近年來，馬來西亞的街頭風景悄然改變。隨著馬中旅遊簽證放寬，越來越多中國人到馬來西亞旅行。走在街上，很容易從口音和穿著判斷出哪些遊客來自中國。各式中國餐廳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麻辣香鍋、烤串、螺螄粉等美食，已經成為當地華人飲食的新選擇。然而除了觀光熱潮，中國「潤學」也在馬來西亞漸漸興起。
「潤」源自英文 「Run」，指的是一部分中國人為了逃離國內高壓的生活環境，追求更好的生活，選擇移居到國外。他們的移民目的地不僅限於歐美，《美國之音》報導指出，越來越多中國人把馬來西亞當作「第二家園」。
《金融時報》更早之前就留意到這個現象。過去3年內，居住在馬來西亞的中國人幾乎翻倍。雖然馬來西亞尚未公布最新官方數據，但根據當地媒體引用國會的書面報告，截至2024年1月，中國人是馬來西亞最大的長期居留群體，超過2.4萬人持有馬來西亞的「第二家園」簽證，接下來分別是澳洲（9,265人）、韓國（4,940人）與日本（4,733人），而台灣也有超過1,000人。
中國人為什麼選擇移居到馬來西亞？
我訪問在檳城專門處理馬來西亞「第二家園」計畫（Malaysia My Second Home，MM2H）居留簽證的仲介，他表示，近年來公司經手的中國客戶幾乎倍增。「過去幾年，我們明顯看到，中國人申請馬來西亞第二家園簽證的數量有顯著增長。」仲介表示，低生活成本、相近的華人文化，成為吸引中國人移居馬來西亞的主因。
這些中國客戶大多是中產階級或退休人士。中產階級多選擇吉隆坡，因為這座大城市提供更多就業和投資機會；而退休人士及有家庭的客戶，更傾向選擇檳城──這座聯合國認證的世界文化遺產城市，以悠閒的生活節奏與美食聞名，曾多次榮登全球最佳退休城市首選。
身為英國前殖民地，馬來西亞繼承了英聯邦教育體系，優質的國際學校不僅為中國小孩提供「鍍金」機會，相對寬鬆的升學環境，也成為中國家庭逃離「內卷」（過度競爭）的理想地。孩子可以在這裡接受優質教育，與西方學生共同學習。仲介表示，如今檳城的國際學校名額也日益緊張。
「第二家園」新規定與房地產掛鉤，可能推高房價
中國居留者的湧入，也同時帶動馬來西亞的房地產市場需求。要申請第二家園計畫，外國人必須購買價值60萬令吉（約440萬台幣）以上的房產，同時符合特定條件，如擁有至少15萬美金的定存、每年居住在馬來西亞至少90天等，就可以獲得至少5年的居留簽證，並可無限次續簽。
可以預見，房地產業因此成為最大的受益者。仲介透露，他們會帶外國客戶先在旅行中實地考察馬來西亞的房地產與國際學校，同時也和開發商溝通，如何建設更符合這群居留者的房產。
這群外國人很難在這裡得到工作許可。他們在房地產、教育和生活消費上的支出，可望為馬來西亞的經濟注入新活力。然而，許多人擔心，這將進一步推高當地物價和房價，未來年輕人將更難購買房子。
這項擔憂的確值得重視。隨著國際形勢嚴峻，在反送中運動和台海危機升溫後，仲介透露，他經手的港台客戶也在增加。中港台民眾特別偏好在海外買房投資。馬來西亞土地廣闊，房價相對實惠，對中港台買家而言，60萬令吉（約440萬台幣）以上的房產或許只是小額投資，但對馬來西亞年輕人來說，卻是一筆沉重的經濟負擔。如今，這些社會不滿的情緒也漸漸顯現。
中國議題成為有心人士挑撥族群關係的武器
近期，有心人士在馬來西亞挑起「華人效忠」的話題，短時間內就發生2起指控華人在馬來西亞舉中國國旗的事件（事後證實是中國人舉自家國旗），或散布謠言表示有120萬中國旅客入境後滯留在馬來西亞，並未離境。
馬來西亞是多元文化的國家，人口組成為58%馬來人、22.6%華人、6.6%印度人，加上12.8%的原住民與其他族群。儘管平日和睦共處，但族群問題始終干擾這片土地。新一代華人雖然已經將馬來西亞視為家園，但「華人是否忠於馬來西亞」的討論，仍時不時如幽靈般浮現在新聞版面上，更常被用來操弄種族情緒。中國人與本地華人外貌相似，若中國人不了解當地的族群敏感性，做出不當舉動，可能會引發爭議，進而影響馬來西亞華人在其他族群心中的形象。
過去4年裡，馬來西亞3次更換首相。在政局不穩的背景下，保守主義抬頭，有心人士更利用中國議題煽動族群對立。一些人也擔心，中國人大批湧入，會不會讓大馬華人比例增加，進而影響到馬來人的地位？
需注意的是，在馬來西亞，公民權依然是個敏感的議題。「第二家園」簽證僅允許外國人長期居留，並未賦予他們投票權。
避免仇恨情緒：理性看待中國移居者
面對種種衝突，我們也無需將矛頭指向中國居留者，喚起仇恨情緒。這些問題無關國籍，而是多元族群間如何共存的挑戰。
馬來西亞擁有多元文化背景，具備包容外來移居者的強大優勢。若馬來西亞政府真想吸引這群外國人定居，除了看重「錢景」，還需引導他們融入當地社會，避免更多的文化摩擦。如果能在前期妥善處理相關矛盾，吸引優質移居者來馬來西亞的「第二家園」的政策不僅能促成經濟發展，還能為馬來西亞塑造宜居城市形象，實現雙贏。而對中國居留者而言，尊重當地文化、積極融入多元社會，才是建立長期居留的基礎。
（作者為馬來西亞人，曾赴台留學，現為自由新聞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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