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孩子，也是照顧小時候的自己：請育嬰假去旅行（三）｜顏志豪／特約作者

上篇請見：〈如何與3歲孩子走西班牙朝聖之路？請育嬰假去旅行（一）〉
上篇請見：〈和3歲小孩一起逛羅浮宮與梵蒂岡！請育嬰假去旅行（二）〉

和伴侶婉晴與3歲孩子檸檬的歐洲旅行途中，有次婉晴錄了檸檬在路上尖叫的影片。雖然檸檬大叫的當下我很困擾，但事後看影片，我倒是覺得這孩子很有精神、很有趣。

過了幾天，恰好檸檬在玩角色扮演的遊戲，我就問她，「請問醫生，為什麼這影片中的小孩在尖叫呀？」檸檬看到影片，可能是片中露出的情緒張力很強，讓她很開心，要求再看一次後回答：「因為她很想回家。」

我覺得這個讓檸檬在心平氣和時透過影片回溯自己之前的情緒、明白她為什麼大哭尖叫的方式，無論是對檸檬還是我，都是很重要的練習。婉晴和檸檬說哭沒問題、尖叫也是，但希望我們可以進一步探查引起情緒的原因，所以不要太快忘記自己為什麼哭泣，注意一下身邊有誰，要知道怎麼「不單獨陷入高漲的情緒」，情緒與人與心靈連結，是認識自己重要的媒介。

我們在古羅馬廣場的合照。

我們在羅馬競技場的合照。

拒絕孩子，需清楚說明理由

旅行中的另一個挑戰，是和檸檬一起去圖書館或書店。之前檸檬在書店都會央求媽媽唸書給她聽，她只負責挑選封面，這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我想是因為婉晴唸書很生動，而檸檬確實有看不懂的地方。但這對婉晴很吃力，有時候也會讓我們看到書店卻不敢入內，因為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工作，而且檸檬也不允許婉晴自行看喜歡的書。

在佛羅倫斯，我們住的旅店距離公立圖書館很近，裡面有大量的繪本。我們去了幾次，每次檸檬都要求媽媽唸了很多本書。後來因為婉晴感冒了，所以最後一次進圖書館時，我們和檸檬表示媽媽沒辦法唸書，需要檸檬先試著自行閱讀，我們會在身邊陪著她。

我看到檸檬拿起了書，一本接著一本，有些時候她會唸出書裡的情節，就像在為自己導讀一樣。透過這次練習，我發現向檸檬「表白為什麼不能滿足她的需求」是帶領她理解而獨立的方法。如果只是請她自己看書，而不解釋理由或不說出心裡話，那檸檬仍會不斷地要求我們唸書給她聽，長期下來，那婉晴和我就會自然地避開書店。

旅程中，我發現向檸檬「表白為什麼不能滿足她的需求」是帶領她理解而獨立的方法，圖為在龐貝。

另一個例子是斷奶，檸檬喝母乳長大，婉晴在旅行出發前慎重地和她說：「其實不喝奶也可以睡著的，以前妳還是小寶寶的時候，不會自己吃飯，所以媽媽的身體會產生乳汁提供妳營養，妳現在會自己吃飯了，透過吃正餐獲得足夠的養份。媽媽想讓身體恢復成自己的，這個週末結束我們就不喝奶了好嗎？」然後接下來每天倒數，讓檸檬知道婉晴很希望身體恢復以前獨立的狀態。檸檬是在被清楚告知「為什麼媽媽不能繼續餵奶」的情況下自己斷奶的，這和我以前奶嘴上塗辣椒，被嚇一跳之後不吸奶嘴的經驗很不一樣。

在德國國王湖。

書店之後的下個難題是玩具店。只要路途遇到玩具店，我們就走進去逛，多數的玩具檸檬現場玩過就放下，但有少數她會說「我真的很喜歡、我真的好想要」。曾經一次，因為檸檬喜愛的玩具超過了我們預算，婉晴和檸檬說，「我們把老鼠記錄下來，我回家畫給妳好嗎？」我在旁邊看了，心想竟然還有這一招！

婉晴向檸檬確認了要記錄的範圍，包括了老鼠的玩偶、野餐用的杯子還有娃娃車，回到家後，檸檬用媽媽畫的玩具玩了一陣子。過了幾天，在葡萄牙輪到婉晴與我煩心要不要買一組手繪磁磚時，檸檬也對我們說：「你們可以把它記錄下來！」頓時，我想購物的心情就煙消雲散了。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是很棒的事情，當婉晴和我不能買下所有檸檬嚮往的玩具時，我們可以自己做玩具。其次，知道她為什麼喜歡也很重要。

我們每到新城市都會先去公園報到，圖為婉晴和檸檬在倫敦。

旅途中最美的風景，是陪伴身旁的人

旅行中有高品質的家庭對話，也有我變成大寶，徒增婉晴煩惱的時候。有次我們獲得了一顆柿子，是那種不用削皮、內餡濕軟的甜柿子。我注意到檸檬吃柿子好開心，就在超市再買了幾顆。結果隔天要去威尼斯的聖馬可鐘樓，我們快遲到了，再不快點就要趕不上預約登塔的時間，但檸檬忽然想到要吃柿子，就在我們趕路時一路碎念、又吵又哭，我真的很生氣，氣檸檬分不清事情緩急，脫口而出「我再也不買柿子給妳吃了！」當然檸檬哭得更傷心。我也很沮喪，苦惱為什麼原本是要讓檸檬開心的柿子，反而變成引起我們衝突的導火線？

遇到這類衝突的事件，婉晴會先把我和檸檬拉開，讓我消化情緒。我發現我有嚴重的焦慮，來自於面對一個陌生的地方，有太多想去的景點，感覺自己可能無法一一抵達。尤其在到達新城市的第一天、或是到訪一座館藏豐富的博物館時，心裡那種「我只會來這裡一次，真想把每個想看的東西看個過癮」，以及「檸檬妳不要來亂，為什麼不能安靜的跟著我們走」之間起衝突。雖然我知道要陪伴檸檬一起參與，要對她即時回應，但遇上了不能好好看的焦慮，我就無法靜下心來與孩子相處。

即使在橋和階梯很多的威尼斯，我們一樣推行嬰兒車帶檸檬散步。

隔天到威尼斯本島，我們走在學院橋上，婉晴畫了張明信片，捕捉安康聖母教堂輝映在波光粼粼的運河上的樣子。檸檬看媽媽專心畫畫，也拿出了她的畫筆。我注視著婉晴與檸檬，想起在梵蒂岡博物館內檸檬讓我動容的一刻，這難道這不就是我日夜盼望在威尼斯看到最美的風景嗎？

現在我明白了，其實我可以更主動的去照顧檸檬。婉晴在我請育嬰假期間，教了我很多了解檸檬需求的方法，我比以前能知道檸檬的想法；也拉我參與了很多與檸檬一起的事情，往前我到公園是遠遠的看檸檬在玩，現在是一家人一起在雪地裡追跑。這些與家人共同創造的回憶，是比我自己來到博物館，幾近專心地看完藏品更讓我留心感動，我心裡是知道的。

在威尼斯，婉晴與檸檬一起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