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3歲前，我向公司請了育嬰假去旅行，在這半年期間與伴侶婉晴推著嬰兒車，和孩子檸檬一起走了西班牙聖雅各朝聖之路（Camino de Santiago），之後又去了其他歐洲國家。
我們想收集的，不是國家的數量，而是讓全家人有暫時離開熟悉環境的機會，也可以說是因為旅程中家人需要不斷的共識才能繼續前進，以及因應突發事件的過程、重新學習家事的分工、在預算內安排行程、與伴侶一起照顧孩子等，並透過孩子的視角來認識不同文化。
我們決定先苦後甘先走朝聖之路，畢竟路途中要揹著自己的行李，至於每天能走多少路，我們打算用比體力勇健的青年朝聖者多個3倍的時間來走。很多朋友知道檸檬要走朝聖之路都很驚訝。我覺得最難的地方，是孩子要怎麼適應在顛頗的推車上度過每天5到8小時，至於體力能解決的事情，比如說雨天行走或在碎石路段抬嬰兒推車，那應該都是小事。
輕鬆朝聖，讓孩子發現世界
婉晴和我走法國之路，從距離德孔波斯特拉主教座堂（Catedral de Santiago de Compostela）115公里的薩里亞（Sarria）出發。我們每天步行8到12公里，通常一日的作息是7點起床，8點出發，可能因為其他朝聖者多是一日步行30到40公里的勇者，或要搶先抵達收費較低的公營庇護所，所以他們更早出發，而婉晴與我通常是最後離開庇護所的家庭。
我們在朝聖之路走到第3天後，就有信心往後的幾日也一定能在日落前抵達庇護所，於是在路程中更隨心所欲，看到景色優美的地方就坐下來席地野餐，也能慢下來欣賞所有細緻的發現。在朝聖之路上不需要趕路，也沒有擔心會錯過什麼景點的壓力，所以日子過得很愜意。這種心境之難得，是我最為推薦朋友來走朝聖之路的原因。當我們走得更有餘裕可以放緩步調時，婉晴開始邀請檸檬下車一起來步行。
我看到檸檬有很大的轉變。她起始幾個步伐是踮著腳尖走路的，我從後面看，原來是檸檬被腳下踩的碎石弄得不舒服。婉晴持續鼓勵檸檬一起走路，我原本覺得孩子不走也沒關係，但後來婉晴為檸檬找到了一根彎折的樹枝，檸檬手持這根「魔法棒」（其實也是模仿其他朝聖者人手一根的登山杖），戳掉在地上的栗子果實，指著沿途的貝殼標誌，彷彿把散步變成了遊戲。
檸檬願意走路後，我發現她對沿途周遭的感官也被打開，坐回推車後仍會留心哪裡有貝殼、哪裡有牛，突然變得很多話，還會請我們特別注意悅耳的鳥叫聲。這個事件讓我見識到婉晴照顧檸檬的用心。一直以來，婉晴把孩子當作意識清楚、能溝通的對象，會在準備對檸檬做什麼動作前先引導檸檬知情，且讓孩子選擇喜歡被對待的方式。
在往後的旅程，我們持續鼓勵孩子參與當地活動，玩公園遊具、自己唸繪本、幫忙結帳、整理民宿房間，透過讓孩子了解情況的邀請以及共同參與：「不想走，我們推妳唷，要回車上休息也沒關係。」不一定要給予獎勵。我們起初獎勵檸檬運動後可以喝飲料，結果她在原地跳上跳下後表示「我已經運動完了！」我們覺得不應用獎勵來交換孩子做任何事情，要試著促成孩子有更多享受過程的機會。而更永續的辦法，其實是在孩子主動做一件事時，我們對孩子認真的凝視，這比任何之後給予的報酬獎賞更好，也讓檸檬有更多安全感與親子互動。
走出相處的默契
在逐漸掌握自己的步行速度後，我們提早預約了2到3天後的庇護所。因為下榻的地方多是人煙罕至的小鎮，每當婉晴用英文打電話訂房，很常遇到旅店表示不會英文而不接我們的訂單。婉晴自有解方，她靠著google翻譯自學，練習以西班牙文訂房。婉晴在分享會時和朋友說，「到了庇護所，見到旅店手寫的訂房紀錄本上有我的名字，表示我前幾天的訂房成功了，真的很開心！」
在朝聖之路上的婉晴很強大，我們揹著所有的行囊，推著推車走在泥地與碎石子路上，又有心力回應檸檬即時的情緒，吃住打理都很順手。如果朝聖之路真要我體悟什麼，就是看到了這家庭間有更多潛力與可能性，完成了許多原本覺得困難但又嚮往的事情，我們做得到！
抵達德孔波斯特拉主教座堂時檸檬睡著了，婉晴和我在教堂廣場找了一個可以靠背的位置，婉晴畫明信片，我寫日記，一起喝柳橙汁和巧克力餅乾，暫時不叫醒檸檬，而擁有一段兩人安靜相處的時光。我原來以為抵達終點會很興奮，實際上卻是平靜緩和，在幾天規律的徒步作息中，我們一家人擁有難得專注於彼此的生活。用一種三人平衡的狀態，選擇了步行的距離和相處的默契，決定要在哪裡下榻與料理三餐，找到了最能舒服跋涉的移動方式。
我喜歡聽路途中其他朝聖者與婉晴之間的對話，就像是婉晴用西班牙文訂房讓我驚訝，婉晴在路程照顧檸檬的方法也讓我學習很多，她不會輕易地拒絕檸檬的要求，但會嘗試用「換個方法試試看」鼓勵孩子去做，讓檸檬願意走更多的路、有更多自己發現的樂趣。在倒數幾天的路程，檸檬每天都走了更多更遠的路，而不像旅程初始會擔心腳底刺刺的，鞋子會被泥巴弄髒。
我請育嬰假的初衷，即是希望專心地和婉晴一起照顧檸檬，透過相處了解她的需求，也在不是婉晴與我習慣的環境中，讓檸檬知道世界有著更多與原生家庭不同的選擇。
這趟朝聖之路是檸檬帶我們一起走完的，不只是檸檬決定了我們步行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她讓我們用孩子的視角，細膩體驗了這些在路途中的細節，包括她堅持要回頭去看她發現的蘑菇、模仿小教堂裡神父舉行聖餐禮、把愛喝的果汁分給婉晴與我一點點、不願意用從頭上淋下來的蓮蓬頭洗澡、在庇護所的上下鋪爬上爬下，把睡袋當成披巾，為我剪了數次的頭髮。
檸檬做的每件事情，靈感都來自於生活中接觸的人與事物。藉此我明白，原來檸檬記得日常發生了的事情，記得昨天的她，還有婉晴與我對她講過的話，這些事情變成她的口語與遊戲的素材。當我領略到這部分時，在人們歡心鼓舞的教堂廣場上，我心裡也是滿心的澎湃，原來我們都有記得，我們小時候發生經歷的事情沒有被遺忘，它不以記憶的方式儲存，但你、我的內在小孩始終記得我們原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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