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保育

一隻鳥的死亡:我們欠缺的離島動物救傷和專業諮詢管道

我們是否應該盡快建立國家公園的動物醫療保健和救援諮詢系統,以免許多動物犧牲性命來教育人類? 我們是否應該盡快建立國家公園的動物醫療保健和救援諮詢系統,以免許多動物犧牲性命來教育人類?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如同平常的一個炙熱下午,東沙島上正在進行建築工程的人員,於岸邊撿獲一隻傷鳥,送到保育中心。駐島人員初步檢視外觀無外傷、翅膀沒有骨折,嘗試放飛,但小鳥僅能拍翅、始終無法順利起飛。透過私人管道與台灣的鳥類救傷人員連繫後,確認這是一隻「紅尾熱帶鳥」幼鳥。

東沙島上過去曾經有過傷鳥救援的少數經驗,但有經驗的人員當時休假,不在島上。經電話詢問後由主管同意先行收治,並藉由通訊聯繫、網路查找資料、聯繫獸醫師等方式臨時惡補照護方法,到有經驗者收假回島上班後,再接手照料。

傷鳥體重是600克,每日進食4至5隻去頭去殼蝦子,不需人員灌食,也能自行吞嚥。

缺乏知識與資源,受傷動物只能聽天命

東沙島一直都是候鳥遷徙過境的海上綠洲,族群生態和台灣本島大不相同。紅尾熱帶鳥過去並無在東沙環礁國家公園的目擊紀錄,且不歸為保育類,所以研究資料和照護知識相對缺乏。此次因拾獲受傷的幼鳥,島上人員才特別留意。幾天後的清晨,在島上潟湖口岸際發現疑似有成鳥飛過,但未有清晰照片可供辨別確認,也沒有鳥類專家可以諮詢。不過幼鳥有傷多半為巢毀,在未見鳥類巢窩狀況下,並不清楚致傷原因。

剛開始照料傷鳥時,體重為600克,每日進食4至5隻去頭去殼蝦子,不需人員灌食,幼鳥有追食意願、也能自行吞嚥。觀察乾養和救援池中的情形,精神較差,無法自行理毛。之後發現右蹼有傷口,便塗抹抗生素藥物。因島上並無專業獸醫人員或志工,並未施予其他醫療處置。工作人員不停上網查資料、詢問獸醫師,但東沙網路以及電話訊號不佳,經常是「離線中」的狀態,只能自力救濟,或者「盡人事、聽天命」。

動物救傷在過去的鯨豚救援經驗裡,成功率僅3成左右,都是一步步靠著死亡經驗累積,教會人類能夠給予的協助。

野生動物在人類活動領域被發現時,經常凶多吉少,情況並不樂觀。

在台灣本島的國家公園如何面對動物醫療保健和救傷?其實委外計畫案辦理比起聘用園區內專職獸醫師更能符合生物多樣的現實狀態,且能建立長期監測資料。但是遠在南中國海,距離高雄港約240浬的東沙環礁國家公園,是第一座海洋型國家公園,雖然有許多海洋研究資料,但面對動物無法後送回台灣的情況,才發現少了能夠及時給予協助的專業團隊支援。僅靠微弱的網路訊號和剛好在島的人為之力,究竟是海上綠洲還是孤島?讓我心存懷疑。連傷病人都無法及時後送回台灣本島,更何況是其他動物。

我是傷鳥的主要照顧者,過去僅有鯨豚擱淺救傷的照護經驗,將傷鳥當作受傷的人類或是其他物種比擬,既不適合也屬下策。當時曾經有過傷鳥照顧經驗的人問我「幫幼鳥取名了嗎?」我驚詫不已。在鯨豚救援過程中,動物情況未明朗時並不會命名,倒不是情感因素,而是野生動物在人類活動領域被發現需要幫助,經常凶多吉少、並不樂觀。我們並不冷血,也不能只靠熱情支撐,傷重動物如果不是就地野放讓其回歸自然、自療,就是人道處理給予藥物安樂死,帶回實驗室進行解剖以餵養救援知識,建立自然界共存的機制。

離島國家公園需建立動物醫療保健及救傷計畫

這隻幼鳥進入救傷照護一週後,我離島休假,第一天就收到接手照護的同事傳來一張照片和簡短訊息,牠死亡了。

因為不是保育類動物,島上也沒有專業人員,在沒有解剖的情況下,便依照往例掩埋在東沙島岸邊,留下一堂珍貴的生命教育課。是否應該及早建立國家公園的動物醫療保健和救傷諮詢管道的命題,才不枉許多動物犧牲性命教育人類?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702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