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7年後出國留學,腦袋裡時常迴盪著這段話,那是初入職場時長輩告誡我的一段話:「妳要看清妳自己是誰。別人現在對待妳的方式,是因為妳的工作職稱,當妳脫去這層關係,妳會是什麼?」
的確,工作多年後重返校園,就是一個讓自身歸零的過程。放下職稱、放下資源、放下許多的方便,同時也放下了成見,重新放開心胸接受不同文化、不同年齡層、不同領域的知識。
表達能力是令人買單的關鍵技能
在留學的過程中,我發現不論年紀和工作經歷,在課堂上,和小10歲的同學之間,我們沒有身分落差;這樣的狀態下一起做作業,領導能力、合作能力,高下立判。並且,在這個沒有身分區別的環境中,我深深感受到「獲得話語權」的重要性。
有一堂課,教授要求所有學生一一上台簡報自己的作品。4個小時的課堂中,明顯可見西方同學不管母語是不是英語,都普遍儀態大方,面對全班同學侃侃而談,用自信的肢體語言抓住大家的注意力;反觀亞洲同學則是大部分扭扭捏捏,面對自己的投影簡報,用背影示人,能省則省的唸著簡報上的字,台下的同學莫名也聽得不好意思。
在每次小組設計課中也可以明顯感受到,語言表達能力不夠好的同學溝通成本很高,且時常無法精準傳達想法,最後只會被組員暫時忽略,淪為工具人;相反地,語言及辯論能力好的同學能夠有自信的闡述想法、說服他人,自然而然掌握了話語權。這些同學在與教授討論的時候,很容易掌握設計方向,也隱隱讓人覺得他就是這個組的領袖,就算他可能很少參與小組討論,也不怎麼分擔作業。這種能說善道的能力,儘管沒有身分地位的加持,仍然可以引領眾人,也就是「帶風向」,是能讓人買單的重要技能。
不同的背景造就不同的設計思維
而在米蘭留學的設計課分組中,另一個文化衝擊是:我看見來自不同地方的同學,對於設計的思維有很大的差異。這讓身為亞洲人的我有許多省思。
第一學期,我和一位挪威同學、兩位中國同學被分在一組。設計過程裡,中國同學總是想做很多、做很快、做得動作很大,讓大家知道我做了很多事;挪威同學則不然,常常攔著組員,要大家慢一點、動作小一點、可能只做一點點但要發揮很大的影響,就像針灸一樣,在最重要的一個點做小小的動作,創造極大效益。
我猜想,也許是因為中國正在快速發展,很多區域正在開發,想把各個地方搞得熱熱鬧鬧、轟轟烈烈;而挪威則是已經進入下個階段,該開發的都開發了,剩下的就以維持原始自然的地景為主要潮流。當然,也是不同的教育與文化,造就了兩者不同的思考模式。
再後來,和歐洲同學作小組作業時,我發現他們時常都是慢慢的,討論時也不常直接針對問題下定論,而是習慣大家先坐下來發散式的討論,旁敲側擊,尋找更多可能被忽略的因素、相關的有趣議題、查找更多資訊、用不同的面向來討論同一個問題。也許從生態角度、都市規劃角度、法規角度、文化角度、經濟發展的角度等等,更深入且全面的去發掘,在這之後才開始正式下手回答一開始的問題。
為什麼每個學期大家的時間都是一樣的,來自不同地方的同學,產出的作品卻天差地別?我相信這取決於將時間分配在不同設計階段,最後產出的東西,有的著重在表現酷炫,設計面積廣大;而有的卻是對於議題有更深入的了解,更高的可行性,儘管範圍不大,但設計得仔細精闢。
亞洲人與歐洲人對工作哲學的差異
再進一步想,這種根深蒂固在腦子裡的思考邏輯,是不是潛移默化的形成了亞洲人在職場上的奴性與耐操?往往做很多工作、拚很多量、被業主改了三四版(結果最後還是用第一版),加班到天昏地暗。亞洲人在長期的文化影響下,對於辛勤工作、犧牲奉獻好像有一種內在的認同感,覺得要跟著同事一起晚下班、一起奮戰才是合群而努力的。然而,這種認同感有時也可能成為一種桎梏。
而我看到的歐洲人好像更重視工作精準高效,天還沒黑就下班,用大把時間坐在路邊喝咖啡、充分休息,重視生活品質,建立良善的工作與生活平衡。歐洲朋友跟我說,他有許多好的靈感,都是在放鬆時、和朋友閒聊或是坐在咖啡店放空時,慢慢醞釀出來的。他說他通常會在打開電腦前,就先想好今天要做哪些事情以及先後順序,一旦坐定,便高效的把工作完成,然後準時下班,享受生活,吸收更多生活經驗或是和友人透過聊天獲取資訊。也許這正是為什麼歐洲人這麼注重休息時間吧!例如瑞典人有Fika文化、義大利人有Aperitivo的文化。

出國念書,我不僅在課堂上學到了專業知識,更透過跨文化交流和思辨,打破了習以為常的思維框架,探索更寬廣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正如同歐洲同學與亞洲同學的不同思維,他們各自代表著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價值觀,這也是在留學中所需獲得的寶貴省思。
(作者現正旅居義大利,攻讀米蘭理工大學景觀建築研究所。喜愛城市觀察書寫及建築探訪。曾任監察院委員辦公室秘書、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執行秘書、台灣現代建築學會資深特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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