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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宜蘭:不只記錄地方人文,更在社區中注入熱血

《龜山島來的人》呈現了龜山人對龜山島的思念與努力。 《龜山島來的人》呈現了龜山人對龜山島的思念與努力。 圖片來源:截取自宜蘭影像 YouTube

可能很多人都聽過,宜蘭人有一種奇怪、根植於「地域」的自我認同,這種認同我也有,甚至曾經因為這種認同而跟人吵架過。但是也覺得很弔詭,因為我無法理解,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為什麼沒有同樣的經驗或認同強度?

隨著《我心我行》、《哈勇家》等宜蘭故事電影放送,以及前陣子跑了幾場「影像宜蘭」的巡迴放映活動,並貼近現場觀察地方選舉,在宜蘭的公共性想像之中,我們宜蘭人怎麼觀看自己的生活?我自身經驗的侷限,有沒有被其他人甚至是外地人的經驗化解或改變?

《哈勇家》描述泰雅族部落裡的三代同堂,如何因選舉、異國文化等價值觀而產生衝突。圖片來源:《哈勇家》劇照

「影像宜蘭」:用光影刻畫生活大小事

宜蘭縣文化局為了記錄「宜蘭人看故鄉」,自2015年起主辦影像培力營,前期徵求專業紀錄片團隊培育社區種子完成36部紀錄片,並自2020年起轉向素人,每年都有20部左右的優秀作品產出。學員透過短影片再現自己關心的生活文化,完成後辦理各地巡迴影展;而在2020年至今的片子,最近也已公開在「影像宜蘭」的影音地圖,這些影像隨著Google地圖而有了地理框架,更直觀的打入在地人的視野當中。

當時為看紀錄片上了雙連埤,那是在宜蘭深山之中的世外桃源,是重要的野生動物保護區,亦是470公尺海拔的濕地。《雙連埤的蒼蠅有洗腳》這場導演是10年前移居此地的異鄉人,他在這座山中,面對某些不法、惡習、外來的侵入,有許多掙扎與挫折,有情感也有執著,但透過紀錄片的自我揭露,逼得他選擇繼續待下去。有意思的是,這場放映會也納入了另一部《龜山島來的人》,在映後座談中,《雙連埤的蒼蠅有洗腳》導演希望藉由龜山的故事,讓現場雙連埤的居民感受不同社區的氛圍。

龜山人對龜山島的思念與努力,在紀錄片中有很好的呈現。可能年紀還不夠,也未經歷遷徙,人對土地與家的思念,我自己的理解並不強烈,甚至有時候看到許多迫遷抗爭敘事,總在想人們痛苦的背後是不是真的與其所表達的一樣真誠,而不是「只是價格談不攏」;但看著片中人們上了龜山島後,提起往事記憶、指認已壞損的屋房等,甚至有年長者在龜山島祈求佛祖,希望死後他的靈魂可以被帶來這座島嶼故鄉,清楚看見他們的表情、情緒,讓我確實體認到,至少對迫於離鄉背井之人,這種「對家的情感」是貨真價實存在。

圖為《龜山島來的人》劇照。圖片來源:截取自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YouTube

冬山場影展辦在冬山傳統市場中一家知名的牛肉麵館,這座40年的老市場即將被改建更新,也令地方居民不捨;在我不負責任的觀察中,冬山市區近幾年開始轉向更文化性、年輕化、返鄉創業的氛圍,讓冬山這個小鎮變得很不一樣,或許都受惠於這些老市場與老店舖長久沉積而來的底蘊。

巡迴到冬山的影展連辦了好幾天,是「影像宜蘭巡迴影展」與「冬山市場影展」合作,並有在地慈心華德福紀錄片社的成員來主持,播映了相當多紀錄片,例如《2021疫情到你家》是紀錄冬山鄉順安國小可愛的學生們在視訊會議中的居家學習;《阿嬤的麻糬》是知名麻糬事業第三代返鄉青年接手的故事、《今天的遊客》則是一群在地青年事業家帶人作客,引領冬山的找茶旅程。映後華德福學生沉穩的主持、對談,各片影中人在現場歡笑,整場觀影經驗新鮮有趣。

圖為「影像宜蘭」的社區巡迴放映場。 圖片來源:影像宜蘭臉書專頁

記錄情感流動:《電火溪》、《紙進不出》、《流流之心》

中興社區場次是在鐵路平交道旁邊的小社區活動中心,放映《電火溪》與《紙進不出》。「電火溪」指的是在宜蘭溪南地區灌溉相當重要的安農溪,它的水流來自蘭陽水力發電廠,故有此俗稱。人對溪流的情感,特殊之處在於連結農地產出食物,而土地的情感不限於家鄉久居,也包含了傳統上對食物的感謝與土地滋養萬物的認識,還有人們對土地所做的付出、投入的心血,以及不同世代在家鄉看見長輩務農的努力所衍生的情感認同,連結了傳統文化、鄉村、農業、基礎食物、家族與世代關係。

這樣一條重要的農業的電火溪,孕育了這塊地的人們,蘭陽電廠的起源也正是為了供應中興紙廠電力,與在地社區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紙進不出》描述過去紙廠員工與其家庭的生命回顧、在地同學間的情感。片中記錄了身為中興一份子的榮譽感與逐漸沒落的過程,距今60年前紙廠旁的中興國小第一屆學生,有一半同學後來都上了大學,在那個年代是菁英匯聚,現在他們已經是70幾歲的年長者,並在不同的地方生活。為了召集同學會,他們用英文寫電子郵件與身處外國的同學聯繫,也因為疫情用視訊開同學會,相當有意思。

宜蘭有個世外桃源的「流流社」,紀錄片《流流之心》描寫噶瑪蘭原住民的尋根過程,族裡年輕人特地到花蓮新社學習自己的文化。宜蘭古名就是噶瑪蘭,這個族群我以前只在課本裡學過。雖然就學過程也認識過原住民同學,但在地的噶瑪蘭族,這次在巡迴影展是第一次接觸。

宜蘭的噶瑪蘭族沒有像後來移居到花蓮的噶瑪蘭族留下那麼多東西。他們失去族語、技藝、失去祭典祭祀的方式,但透過學習與尋根,人們內心的群體認同卻留下了扎實的過程,形成強大的支持力量,讓他們建立起那本該屬於他們、卻不曾在身上經驗過的事,尤其由還是學生的年輕世代肩負起這個責任,相當不容易。

《流流之心》呈現噶瑪蘭原住民的尋根過程,族裡的年輕人特別到花蓮新社,學習族裡的文化。圖片來源:截取自宜蘭影像 YouTube

用影像留住宜蘭豐富的生命

回到影像工作坊的培力,它串聯了宜蘭縣溪南、溪北的社區大學,透過社區大學的特性,正好讓不同年齡層的學員協作,拍攝的對象也豐富多元;世代之間有合作拍攝、有攝者與被攝者的觀察或訪問關係,最後將完成影片帶進所屬社區公播,放映屬於他們在地的故事,觀點在世代間垂直流動、並在社區水平分享,這樣的影像工程設計十分漂亮,令我相當佩服。

這次影展雖然在現場看得不多,但幾次下來感受到非常豐富的生命故事。人們藉由紀錄片,無論是不是自己掌鏡,或是成為片中的角色,他們都藉此機會去挖掘更多;「記錄」是個強大的趨動力,推了許多人一把。在其中,也有未完成的敘事,讓記錄者感覺留下未解或遺憾。他們在映後特別表達持續探索下去的信心。他們說,會繼續拍,或者因為播映、向鄉親們揭露了自己的決心,那就必須繼續做他在社區中念茲在茲的事。

記錄當地,一定程度推動了在地的滾輪,用另一種「認真」的視角來促成改變;在影像敘事之中,也能看見日常生活中見不到的風景,人們的對話與想法會更加經過省思,並挖掘出平常也許陷於人際習慣而不會聊到的觀點。

這些紀錄片同學們互相觀影,關心所屬不同的地區人文,有這樣的影展活動,也讓我這種對宜蘭文化感興趣的人,有一個很好的起點:看看其他人在關心什麼、怎麼思考、怎麼記錄,而不是非得從硬實的厚書,自古至今系統式爬梳過去的歷史大敘事。

或許可以這麼說,能從眼前的現實細流中來回溯以往,反而生成一種「好奇視角」:這些記錄者記錄了現在,然後任誰都能往後退去想,為什麼現在會是這樣?尋找蛛絲馬跡,或許就接上那些「硬實厚書」的大敘事洪流也說不定。

(作者為台鐵營運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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