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一台台貨車劃破天空寧靜，停靠在中央市場。工人們叼著菸、嚼著檳榔，在清晨2點搬運一籮筐蔬菜，展現十足活力。這是紀錄片《中央市場的一天》的其中一幕，試映會播放的其餘兩部紀錄片《金色中港》、《無名英雄的貢獻－瑞芳礦業》，也都生動展現台灣勞動者的日常，讓不為人知的地方特色產業首次被看見。
由鄉土文學作家黃春明發起，2021年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打造「芬芳寶島」系列，讓珍貴歷史影像重見天日。該系列於1970至1980年代拍攝，聚焦台灣風土民情，在國營電視台中視播出。由於當時仍處台灣白色恐怖，三部紀錄片不免反映官方的意識形態和時代背景。
紀錄片背後的真相
《金色中港》中，一疊疊金紙晾晒在大街上，折射出的光芒頃刻照亮苗栗竹南的中港地區。目測僅有5至7歲的小孩，隨著大人嫻熟翻動金紙、貼金箔，仿佛懷有特技般勞動。
苗栗竹南鎮曾享有「金色中港」美名，是日治時期的金紙製造重鎮，鼎盛時高達385家金銀紙製造工廠。歷經產業外移、機械化等問題，金色中港最終仍抵不過工業急速發展而沒落，令人不勝唏噓。
《無名英雄的貢獻－瑞芳礦業》也呈現不為人知的勞動景象。瑞芳礦工每日看著「安全第一」牌匾，俐落戴起安全帽燈，經過安全檢查後，往深不見底的地層前進，挖取一塊塊「黑金」換得生活所需。他們赤裸上半身，在高溫高壓的工作環境下辛勤工作。紀錄片中描述，礦工每日報酬是採煤量計算，工作順利時，每人每天可賺1,000多塊錢，普遍也有300、400塊。但該紀錄片曾因工資呈現不實，意外激起礦工的罷工事件，引起極大關注。
《中央市場的一天》則鉅細靡遺呈現市場的勞動面貌，蔬菜、魚、家畜、水果市場間的差異為何？該如何經營？這些都可在片中得到解答。該片也如實説明，中央市場沒落的最大原因是過於髒亂，無法適應新時代的衛生要求，鏡頭中不時可見滿地菜屑與廚餘。但根據TIDF官網顯示，該紀錄片在當年疑因暴露太多市場髒亂畫面，未獲播出，可見官方意識形態作祟。
紀錄片下的隱文本
「熊熊的火焰不只是燃燒的金紙，不知道包含了多少赤誠的心！」——《金色中港》
「在工人難求的今天，還有這麼多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觀念的無名英雄，每天付出這種犧牲的精神，怎麼不令人感動？」——《無名英雄的貢獻－瑞芳礦業》
「在每一個夜晚仍將有成千上萬的人，不眠不休的為我們每天的飲食而忙碌著，當我們在家裡、在餐館裡享受美食佳餚的時候，怎不懷念這一群辛勞的人們呢？」——《中央市場的一天》
這類激昂旁白，不斷在這三部紀錄片出現，一張張臉孔在鏗鏘有力的論述下，不辭勞苦工作，運用自身勞動力換取台灣的美好未來。然而，片中人物幾乎都處於「失語」狀態，我們終究無法窺見勞動者的心聲，他們只能在激昂音樂和高亢旁白下「被代言」，成為戒嚴時期下，一件又一件正面積極的勞動產物。
三部紀錄片僅反映形式上的真實，雖可一窺台灣庶民的勞動狀態，但並未在意義上賦予強大說服力。身處白色恐怖的肅殺年代，當年大家無法自由談論議題，教育和傳播往往更容易經過層層包裝後侵門踏戶，成為政府傳播意識形態的管道。時至今日，藉由影像操控大眾想法的狀況，依然屢見不鮮。
在新冠疫情中，多少國家透過紀錄片，試圖洗白他們在疫情中的失能與無所作為？即便是紀實影像，也具有扭轉事實的能力。無論觀看任何影像，我們必須反覆思考並詢問：片中所呈現的畫面，正試圖引導我們關注哪個方向？未拍出的畫面，又想藏匿、遮蓋什麼事實？或許我們必須深入挖掘，才能看出影像中的隱文本還有主旨所在。
策展人林木材表示，「芬芳寶島」系列被認為是台灣重要的鄉土紀錄片，在主流媒體多被黨國壟斷的年代，象徵回歸本土與民間的影像解放，為紀實影像拓出新道路，具高度文史價值。各位未來若有機會進入電影院觀看「芬芳寶島」系列，除了用中產視角凝視這些「勞動奇觀」，更要在時代光影中，反思並追尋當代意義。
更多影片資訊請見：時光台灣：1970-80s「芬芳寶島」系列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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