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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的隱形戰場:柏林街頭小吃價格保衛戰

戰爭開打的這2個月以來,德國不管是超市日用物資或是柏林街頭的小吃價格,都出現明顯的飆升,而且是不容忽視、無法對抗的現實。圖為2014年的柏林街頭。 戰爭開打的這2個月以來,德國不管是超市日用物資或是柏林街頭的小吃價格,都出現明顯的飆升,而且是不容忽視、無法對抗的現實。圖為2014年的柏林街頭。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俄烏戰爭持續超過了2個月,在戰爭破壞的影響之下,歐洲的基本生活物資受到嚴重影響,甚至已經直接引發全球性的糧食危機。

烏克蘭是歐洲數一數二的糧食與食用油出口國。當原本的物流與生產遭受到毀滅性打擊,出口必然大大下滑,相關民生必需品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加上俄羅斯是德國能源的重要來源,對俄抵制也帶來能源壓力,疫情期間本就逐漸攀升的物價,在近期達到近乎失控的程度。除了超市內幾乎每週都在變動的價格,餐廳和路邊攤販的菜單價目,也貼上層層「補丁」,以避免業者在飆漲的物價下面臨「賣一份賠一份」的尷尬狀況。

儘管德國素來不是一個以美食聞名的國家,但哪怕是再怎麼不重視吃的人,每天也不能避開用餐這件事。台灣人刻板印象中認定的德國美食,例如豬腳、啤酒、炸豬排、香腸,其實和真正柏林的日常飲食有點差距。相對於煎煮炒炸滷烤樣樣俱全、幾乎24小時不打烊的台灣小吃,德國的街頭飲食相對貧乏,大多數是基於三個主要文化背景:歐美(麵包、漢堡、咖哩香腸、炸雞、披薩)、中東北非(沙威瑪、烤肉、薄餅)與遠東(炒麵、炒飯、快餐)。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則是咖哩香腸和沙威瑪。這兩樣食物不僅是許多觀光客的柏林回憶,對當地人而言也是具有指標性的食物。

街邊小吃往往被視為生活與基本人權的及格線,意思就是無論身處何種社會階級和薪資水準,這都是人人可以負擔得起的選擇。那麼,我們就以這兩樣小吃的價格來看看最近的物價到底變動多大吧!

疫情期間百物上漲,俄烏戰爭讓情況雪上加霜

理論上,當眾多業者都賣差不多的品項時,自由市場機制將會使價格之間存在競爭,進而讓消費者從中得利,並且刺激商家在成本跟利潤控制之間調整出最佳化的結果。

柏林街頭的沙威瑪與咖哩香腸,價格一直是很平易近人的。在2017~2019年之間,沙威瑪大約在2.5~4歐左右,咖哩香腸則是3~5歐,就可以讓人吃得很滿足,若是前往餐廳,那完整的一餐就要花上15~20歐了。但這2年多來,各種物資和能源價格漲價的波動過於強勁,已經使削價競爭的邏輯失靈,開始出現整體性漲價的現象。

2年前歐洲新冠疫情爆發,全面管制使經濟體系遭遇嚴重的震盪,生產與配送成本居高不下,2020年春夏之交就開始出現了第一波明顯的漲價潮。到了2020年夏天,2.5歐的沙威瑪在柏林街頭逐漸絕跡。還好後來政府管制一度放鬆,漲價的幅度也隨之停滯,一直到2021年秋季,沙威瑪的價格都相對穩定的落在3.5~5歐之間(雖然3.5歐的並不多見),咖哩香腸則是4.5~8歐。

紙鈔最小的面額為5歐元,理論上應當可以在路邊小吃攤滿足所有需求,但隨著逐漸失控的物價,5歐元只能買到最簡單的沙威瑪。下個月開始是否還能維持同樣的價格,完全是未知數。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到了2022年2月,俄烏戰爭開打,莫斯科提出動用核武的宣言,德國瀰漫在戰爭情勢可能全面擴大的恐懼之下,但此時絕大多數人對於即將出現的物價波動還沒有太明顯的警覺。其後戰事持續蔓延,烏克蘭的農業與經濟生產遭受到嚴重打擊之後,民生必需品的供給開始受到影響。首先見到的現象便是食用油──尤其是廉價的葵花籽油和菜籽油──出現短缺,再來小麥麵粉、砂糖以及義大利麵等基礎食材,也開始出現供應不足的現象。

德國人有所謂「倉鼠購物」(die Hamsterkäufe)的說法,亦即民眾預料到將出現物資短缺或是物價上漲,因此出現大量囤積的購物行為。德國聯邦政府為了預做準備,在3月9日當天宣布,限制民眾一次只能購買1~2瓶食用油,麵粉跟義大利麵一人只能買2包,各家超市也不約而同在店內張貼公告進行道德勸說,請求顧客在有合理存量的情況下切勿刻意囤積,以避免排擠到真正需要購物的民眾。然而在兩年前的第一波疫情下,大家已經見識到倉鼠購物的威力(當時搶購的是衛生紙、義大利麵、酵母以及麵粉),不可避免開始出現物價飆漲。每瓶1公升的葵花油,原價只有1歐元,在特殊狀況下卻可以炒作到3~4歐元,漲了好幾倍。但即使如此,也擋不住民眾的瘋狂焦慮。超市架上以往堆積如山的廉價食用油早就不復可見,取而代之的是動輒每公升要8~10歐元的橄欖油。

連平日食用油使用量不大的民眾都已是如此,就更別提使用量龐大的營業場所了,成本上升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哪怕營業場所的食用油供應另有管道,但戰爭影響下的物資短缺是全面的,承平時期的大量批發壓低價格,在此時並非解決一切問題的萬靈丹。

為避免民眾囤積,超市限制每個家庭最多只能一次購買三公斤的白砂糖。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原價應為1~1.5歐元的葵花籽油,在路邊商店的價格漲到3.99歐元一瓶。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薪水追不上通膨:沙威瑪短短數月漲價40%!

通膨率的統計資料來看,德國從2020年3月第一波疫情爆發以來,通膨率大概都在0%-1%左右徘徊。但2021年開始,通膨率便開始上升,從1月的1.05%一路攀升到12月的5.31%;而2022年的狀況則更加嚴峻,戰爭爆發後,最新的統計資料顯示通膨率已經達到7.6%。各項民生物資的價格漲幅彷彿火箭升空一般,使得成本控制四個字如同天方夜譚。

對民眾而言,無論記帳簿的數字或心理上的焦慮都是非常嚇人的。而雪上加霜的是,這段時間以來實質薪資並沒有明顯上升。德國法定的最低薪資在2017年是每小時8.8歐元,2022年的法定最低薪資則是每小時9.8歐元。2017年全德國薪資收入的中位數是21,920歐元,而2019年統計的中位數則是23,515歐元(2020~2022的統計資料尚未公開)。由此可見社會整體,特別是中下階層民眾的收入,在這些年當中並沒有太大幅度的調整。

以此為背景,柏林本地的新聞便在4月中提出了他們的觀察,認為沙威瑪的價格在短期之內將會持續上升,很有可能漲到7.5歐元以上。兩相比較之下意味著:用最粗略的估算,一份沙威瑪對於一般民眾來說,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內漲價了將近30%~40%。

柏林本地報紙的頭條:餐飲業的價格暴漲,目前沙威瑪的平均價格已經漲到5歐,未來有可能會持續漲價到7.5歐。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從目前的情勢發展來看,戰事始終沒有一個明確可以預期的終點,只要烏克蘭的重建遙遙無期,資源不足造成的搶購與漲價等問題將會持續。或許從純粹軍事的觀點上來說,柏林目前仍是安全的,但以民眾角度看到的是:戰爭開打的這2個月以來,不管是超市日用物資或是柏林街頭的小吃價格,都出現明顯的飆升,而且是不容忽視、無法對抗的現實。這些基礎食物是城市居民的日常,如果連最基本的飲食都貴到令人買不下手,那麼下一波經濟浮動再度襲來的情況下,吃不起飯的人有可能會越來越多。若這狀況真的發生了,那麼業者又該如何應對營收減少所造成的損失呢?

望著手中的沙威瑪與咖哩香腸,再看看小吃攤價目表上面一改再改的數字,心中一邊想著,這些平民小吃是否能夠繼續在街頭,以平實價格提供民眾基本生活需求的溫暖?另一邊又不禁感嘆,果然歷史是一再重演的。將一句老話稍微修飾一下,就可以很微妙又精準地形容現下歐洲的狀況:東方吃緊、西方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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