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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不要倉鼠!」從德國的「倉鼠購物」看囤貨心理

「倉鼠購物」(Hamsterkauf),用來形容「大量囤貨的購物行為」,因為倉鼠兩邊臉頰一直從臼齒延伸到肩部的頰囊構造,有足夠大的空間儲存食物,也有一次搬運大量食物回到洞裡儲藏的習性。 「倉鼠購物」(Hamsterkauf),用來形容「大量囤貨的購物行為」,因為倉鼠兩邊臉頰一直從臼齒延伸到肩部的頰囊構造,有足夠大的空間儲存食物,也有一次搬運大量食物回到洞裡儲藏的習性。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自俄烏戰爭以來,德國消費生活類新聞中,有一種動物的出現頻率大幅增加,做為名詞,也當成動詞使用。答案是──「倉鼠」(Hamster)。

相關的專有名詞,像是「倉鼠購物」(Hamsterkauf),用來形容「大量囤貨的購物行為」,比如德國的囤貨清單網站就是使用這個經典的字;動詞「hamstern」則顧名思義,用來形容「囤貨」的這個動作。因為倉鼠兩邊臉頰一直從臼齒延伸到肩部的頰囊構造,有足夠大的空間儲存食物,也有一次搬運大量食物回到洞裡儲藏的習性。

德國目前主要「被倉鼠」的,是煮菜用的葵花子油和麵粉。葵花子油仍有貨,三箱剩下四罐,標示貼著每人每次限購兩罐。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現代倉鼠購物行為,連「限購令」也沒辦法阻止

德國各大主流媒體有默契地從3月中開始,陸續出現「請大家不要『倉鼠』」的新聞。但矛盾的是,不說還好,一說,超市就真的開始缺貨了。這正是「囤貨心理學」的奧妙之處。

德國目前主要「被倉鼠」的,是煮菜用的葵花子油和麵粉。原因是,這兩樣基本食材是烏克蘭大量輸出的產品,囤貨的原因不外乎害怕將來買不到,或者擔心即將漲價。然而,新聞愈勸導民眾不要倉鼠購物,平價超市就愈缺貨。如連鎖超市Aldi在新聞當週祭出食油每次最多購買三瓶、麵粉最多購買五包的「限購令」,但這對真正有心的倉鼠購物者來說根本沒有用,因為都是針對單次購買的限制,只要結了一次帳,再回來買一趟,又可以重新計算,一樣可以囤積。而諷刺的是,正是這種倉鼠購物行為,帶來囤貨者自己原本擔心的漲價結果。

新聞報導勸民眾不要「倉鼠購物」後的近一個月,架上空空如也,一旁有貨的亞麻油,上面寫著每次限購一瓶。圖為2022年4月11週一早上在超市所攝。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倉鼠路程」(Hamsterfahrten)是德國二戰時出現的特有名稱。德國從二戰期間一直到戰後多國占領的最初幾年,大型車站常出現一個現象,就是許多人帶著家當,等著前往鄉下的車。由於城市內食物供應不足,城市人往往帶著家中最有價值但不能吃的物品(比如珠寶),坐車到鄉下有農民的地方,換取能果腹的食物,像是馬鈴薯、雞蛋等;也有人直接開車到鄉下挖馬鈴薯,甚至幫助農民一起收成。「倉鼠路程」指的就是大批城市人或坐火車、或自行開車、甚至步行前往鄉下,帶著盡可能多的食物回到城市裡的行為。

這樣的行為可以理解,因為戰後許多家庭的確只能靠著囤積生存,不囤積就會餓死。然而,現代的倉鼠購物行為就未必如此了。

「倉鼠路程」是德國二戰時出現的特有名稱。圖片來源:Bundesarchiv, Bild 183-M1205-318 / Donath, Otto / CC-BY-SA 3.0

囤貨只是短暫舒緩「恐懼感」的特效藥

2020年疫情剛在歐洲開始不久,德國超市就開始出現針對捲筒衛生紙的「倉鼠購物」現象。當時德國一些經濟心理學家和腦神經學家開始對這種「囤貨心理」進行數據統計和研究分析,想找出這種囤了一波又一波、甚至買上兩三年份量的心理。捲筒衛生紙不能吃,但是反正也不會過期。研究發現,這種囤貨很可能與「恐懼感」有關,內心愈恐懼的人囤得愈兇。囤貨是一種能暫時減輕恐慌感的舒緩行為,特別是經歷過戰後年代的年長者,更容易出現呼應當時記憶的囤貨行為。

《國家地理》德文版在疫情爆發出現大規模倉鼠購物時,發表過一篇報導,從腦部變化解釋人為什麼出現恐慌,以及恐懼如何影響人類做出某些行動。

哈佛大學公共衛生T.H. Chan學院心理學教授Karestan Koenen解釋,人類大腦的情緒中心──杏仁核,在遇到危機情況時,會負責發出「需要立即脫離危險」的訊號,然後更理性的前額葉皮層則處理「如何行動」。但是恐懼感往往會成為行動的阻礙,然後當能理性想辦法的交流短路時,「恐慌感」就會出現。當理性不靈光,負責發送訊號的情緒中心「杏仁核」就會接管,並釋放腎上腺素,這個時候大腦不會花太多時間思考,而做出更直覺的反應動作。

1954 年社會學家 Enrico Quarantelli在論文《恐慌的性質和條件》中為「恐慌」下了一個結論,「恐慌不是反社會行為,而是非社會行為」(Panik ist kein unsoziales, sondern ein non-soziales Verhalten)。他的分析是當面對長期威脅時,恐慌尤其無濟於事,也就是說讓自己腦中管理理性的前額葉皮層「受控」很重要。理性能讓人們花時間分析、評估風險,並製訂長期的計畫,而不是由於恐懼情緒阻擋了理性,最終只能臣服於恐慌,做出看似能立即因應的囤貨消費行為。因為實際上消費帶來的,只是短暫的舒緩特效藥,而不是真正由理性規畫而生,為人生帶來掌握感的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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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 Her Substack:閱讀本專欄的完整英文版詮釋與全球文化跨境觀測。
📸 Instagram:@wanganniech 捕捉雙視角思維的落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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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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