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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俄羅斯人支持普丁?

普丁在國際政治上的強勢作為,一度給予俄羅斯人希望,也成為新興俄羅斯政經寡頭集團的共主。可惜,普丁未能為俄羅斯人民引導出一條安全和平的路。 普丁在國際政治上的強勢作為,一度給予俄羅斯人希望,也成為新興俄羅斯政經寡頭集團的共主。可惜,普丁未能為俄羅斯人民引導出一條安全和平的路。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臉書上有則波蘭人的黑色幽默:或許普丁應該獲頒諾貝爾和平獎。為什麼?第一,入侵烏克蘭,促發烏克蘭民意的團結;第二,強化烏克蘭的自衛能力;第三,促成二戰後歐洲最大規模的團結;第四,改變了德國的軍事防衛政策;第五,鞏固北約東部防線;第六,改變中立國如瑞士、芬蘭的立場;第七,淹沒了俄羅斯股市,將俄羅斯踢出SWIFT,弱化俄羅斯政經寡頭實力;第八,將澤倫斯基由國際政治上的喜劇丑角,培養成民族英雄;第九,統一了波蘭媒體意見;第十,將俄羅斯伏特加下架,為波蘭伏特加爭一口氣……

2018年,筆者去了一趟愛沙尼亞與俄羅斯,在莫斯科近郊地鐵環狀線以外的某些社區,道路頹圮、橋梁鋼筋裸露,但未見有經費奧援整建。後來讀到遼寧大學殷紅等人的研究指出,蘇聯時期計劃經濟體系下的「單一型城鎮」(monocity),亦即以單一產業為都市發展策略的城鎮,在今天,依然有高達3成以上面臨著極為嚴峻的經濟破產、人口流失危機。

在如此劇烈的社會不平等環境下,為什麼人民可以忍受?

當年,在莫斯科一處展覽俄羅斯當代繪畫的義賣會場上,我指著一幅油畫,和會場裡的慈祥老奶奶溝通良久,終於了解她想告訴我,這幅畫是描繪克里米亞的海岸風景。我恍然大悟:「喔,是烏克蘭的那個克里米亞!」然而這慈祥、氣質出眾的老奶奶,不疾不徐地回我:「是俄羅斯的克里米亞。」

在貧富差距巨大的俄羅斯社會,為什麼普丁依然能獲得許多俄羅斯人民的認同?

在貧富差距巨大的俄羅斯社會,為什麼普丁依然能獲得許多俄羅斯人民的認同?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曾被寄予厚望的普丁,未能帶人民走上安全和平之路

二戰期間,以俄羅斯為主體的蘇聯,曾高舉反法西斯旗幟,為人類社會犧牲了2,600萬軍民。基輔公國13世紀被蒙古消滅後,莫斯科取代基輔,成為東斯拉夫的中心。1453年東羅馬帝國滅亡,屬俄羅斯正教會的莫斯科更取代了君士坦丁堡,而有在羅馬、君士坦丁堡之後的「羅馬正統繼承人」之說,號稱「第三羅馬」。

如此的族群認同,常與蘇聯的裂解,以及美俄競爭潰敗的集體記憶相抗拮。俄羅斯想抬起頭,卻發覺這是多麼沉重的包袱。也因此,普丁在國際政治上的強勢作為,一度給予俄羅斯人希望,也成為新興俄羅斯政經寡頭集團的共主。可惜,普丁未能為俄羅斯人民引導出一條安全和平的路。

首先,普丁莽撞的打破了原先曖昧模糊、鬥而不破、但更有協調空間的地緣政治。親俄的頓涅茨克、盧甘斯克兩地,「受俄羅斯控制但不被烏克蘭放棄」的模糊地位,原本或可在國際上發揮「定錨作用」,讓烏克蘭不會那麼迅速地漂離俄羅斯,也確保俄羅斯與歐盟在時間及空間上能有足夠的緩衝。這也是歐盟習慣的曖昧,以及對俄羅斯的讓步背後的歷史同情。

其次,就中東歐前社會主義國家的觀點,普丁的莽撞入侵,呈現出他還是抱持20世紀的舊思維,企圖像1968年率領華沙公約組織坦克開進布拉格,在鐵幕內教訓自家人的霸權思想。尤其是2014年的危機中,烏克蘭人早已學會透過鏡頭,將衝突、流血現場直接放送到世界每個人的電腦螢幕,讓手機取代上世紀的攝影機,成為布希亞(J. Baudrillard)所說的「擬像」、真實性論述的重要機制。而俄羅斯伏特加、襯衫下的喜劇演員化身為民族英雄,這類的象徵符碼,也可能是戰爭意義新形式的「轉譯」。顯然,在此,普丁輸了澤倫斯基一籌。

基輔在族群史上,是俄羅斯龍興之地。在民族認同與情感上,或許普丁是真捨不得基輔,或許是肩負著「大俄羅斯」、「大斯拉夫」的民族舊夢。然而,普丁發動的戰爭行為,卻體現出其政治上的根本錯誤。

圖為2014年頓巴斯戰爭期間,被摧毀的公寓大樓。圖片來源:Wikipedia

走出鮮血堆砌的國族主義

普丁掌權後,不斷地壓抑、迫害國內的異議份子。近年來對於異議人士如納瓦尼(Alexei Navalny)及其盟友的迫害,抹滅了內部的自省聲音;對於創辦Telegram的Pavel Durov以及Nikolai Durov兩兄弟強力壓迫,也壓抑了俄羅斯的自由創意。今日如愛沙尼亞,住著許多俄裔或俄籍流亡人士,他們依然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回到那良善的、屬於普希金、柴可夫斯基的俄羅斯。

如同波蘭科學院學者Artur Koscianski比較同樣歷經政經轉型的台灣與俄羅斯,認為台灣能有持續的經濟成長,應該歸功於國人對政治民主化的堅持。唯有政策透明,才能確保經濟競爭公平與制度化,確保經濟成長的果實以較為合理的方式進行重分配;而俄羅斯在新威權恩賜的「民主」下,多數財富反而累積在政經寡頭手中。為了維持既得利益,於是政治上不得不走威權回頭路,也造成了國族發展上無法自我修正,愈形受限。

二戰中後期,烏克蘭為了爭取獨立的地位,烏克蘭激進組織「烏克蘭反抗軍」 (Ukrayins'ka Povstans'ka Armiya,UPA)在沃里尼亞(Volhynia)以及東加利西亞(Galicia)無差別屠殺了6至10萬(推估)的波蘭平民,包含婦女與兒童;隨後波蘭也進行報復,屠殺了上萬的烏克蘭民眾。20世紀前後烏克蘭人與俄羅斯人的互相殘殺亦然。民族國家的獨立,常是踏著人民的鮮血。然而,今天的波蘭與烏克蘭人敞開心胸,據波蘭網路媒體Wirtualna Polska在3月初的報導,波蘭已經接納至少45萬名烏克蘭人。鮮血堆砌的國族主義,早應成為歷史灰燼。

我們應繼續毫無保留的支持烏克蘭人民的自由意志;我們也可以給予俄羅斯民族一定的同情。但我們要堅決反對的,是那些將人民帶領至流血、戰爭的政治人物。

(作者為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波蘭亞捷隆〔Jagiellonian〕大學社會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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