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

《極樂世界》裡,能否用「藝術」抹除健全主義的社會印記?

視障者雖然無法擁有完整視覺感官功能,仍用身體充分感受自畫像藝術創作。 視障者雖然無法擁有完整視覺感官功能,仍用身體充分感受自畫像藝術創作。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公視提供,《極樂世界》劇照

藝術,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名詞,而是動詞。因有「人」的參與、擾動與介入,藝術的價值才得以存在。

「藝術之前,人人平等」的理念,呼應了藝術創作與藝術欣賞的基本人權,如同《我們都藝樣?》影片中所呈現,有諸多民間單位致力推動多元族群藝術創作:非視覺美學教育協會帶領視力不便者學習繪畫表現自我;畫話協會培養肢體不便者透過藝術創作支持生活;慈芳關懷中心鼓勵精神康復者創作藝術與社會對話。在創作中,感受情緒轉化、壓力釋放、自信提升,何嘗不是藝術對人類的基本作用呢?

影片亦提出藝術欣賞觀點,專業藝術工作者從身心障礙族群之互動中思考藝術的本質,音樂家張正傑在中山堂為輪椅族常態舉辦沒有階級的專屬音樂會;舞蹈家黃翊為視障觀眾不斷開發更優質口述影像語音內容;蘇荷美術館主任從腦麻孩子回饋中重新審視多元藝術詮釋觀點。這些畫面僅是極樂世界裡的短暫美好,還是有機會成為共融社會中的常態呢?

身障朋友安安在蘇荷兒童美術館,與主任體會莫內的立體畫作。

視障朋友家峰,透過陪同者的口述欣賞展覽。

我們是否無形中主導了障礙者的需求?

猶記我在2006年認識視障藝術家廖燦誠先生,後天失明的他亦參與劇團演出,肢體空間經驗與繪畫創作定位能力相輔相成,讓他能在失去視力後仍繼續從事藝術相關工作。由於廖老師的經驗,啟發我開創非視覺美學之教學與研究。如同影片中許家峰老師強調作為障礙者努力實踐「被看見」之必要性,他近年也在美術館用非視覺藝術經驗導引明眼人,翻轉「視覺中心主義」(ocularcentrism)的社會文化思維。

逐步落實的社會友善環境,其中一項2關鍵因素來自文化部2013的年文化平權政策推動,陸續挹注補助資金到所屬展館,擴增友善服務設施及科技輔具資源,並補助民間團體推廣活動。加上社會倡議推波助瀾,除了大力推廣口述影像(audio description)培訓與製作影視節目,陸續有視覺、音樂、表演藝術場館規劃人力與資源,提供口述影像導覽、手語影片、共融活動、科技輔具等,以促進多元族群基本文化權益,文化參與及文化可及性(accessibility)。

然而,這樣就足夠了嗎?儘管政府機關或民間團體友善資源再豐富,面對未來強調多元共融(diversity & inclusion)的超高齡社會(hyper-aged society),你我的思維是否能打破健全主義(ableism)的框架?同樣不健全的我們,能否不再用看得見的認知決定看不見者的需求,不再用聽得見的經驗左右聽不見者的想法,不再用能移動的優勢指揮無法移動者的生活?如此台灣方有機會實踐先進國家的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身障小孩生活不該只有復健,他們也需要欣賞藝術、親近藝術。

每個人都可以在藝術中翱翔

最後,我關掉畫面,用心聆聽《我們都藝樣?》如何口述我在公視攝影棚進行的非視覺繪畫課程。腦中喚起一幕幕清晰影像:6位視障學生雖然無法擁有完整視覺感官功能,仍用身體充分感受自畫像藝術創作,帶來色彩混和、顏料堆疊、五官觸摸、肢體移動等經驗,我也與他/她們一同相信:「每個生命個體都得以在藝術的極樂世界中探索無限可能。

(作者為國立中興大學助理教授、非視覺美學教育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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