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限制人與人正常接觸的疫情,打亂了用來編織時尚神秘面紗的體系。過去各路媒體、買手、KOL齊聚一堂,宣告「什麼是時尚」的時裝週,現在多半因為疫情取消,卻也給過去忙到「沒有時間好好消化」的時尚產業一個「推陳出新」的機會。只是,這次推陳出新的,不是設計款式,而是「時尚體系」本身。
時尚這個領域,和一般不買奢侈品的人有關嗎?日本時裝設計師山本耀司曾說:「當時尚是衣服的時候,它是可有可無的(expendable),但是當時尚成為一種幫助我們理解每日生活的形式時,它成為必要的(essential)。」一場攸關性命的疫情,讓不少人想著自己只要有衣服穿就夠了,在社交活動減少的情況下,時尚似乎更顯出其「非必要性」。本來在疫情期間被排定的流行趨勢一過,時尚是否將成為庫存,光環喪失,成為普通的衣服呢?一場疫情,或許能讓我們反思,究竟「衣服」與「時尚」的區別為何?
德國專家:衣服與時尚的區別在於時間限制
德國佛茲海姆大學時尚設計系教授Ingrid Loschek在《當服裝變成時尚》一書中提到,「服裝」和「時尚」兩個詞彙,在使用中容易出現問題。因為在語言定義時,就沒有做出區別。
自從60年代後現代主義以來,『時尚』(fashion)一字就包含了所有形式的衣服和配件。在其他的語言中,無論是德、法還是義大利文,就算到了今天也是一樣,在語詞定義方面都缺少差異。但從歷史的角度來看,le mode和la mode是有別的,前者是一種樣式的狀態,也就是產品──衣服(clothing);後者指的,則是在一天或一段時間內的風俗習慣和品味,也就是『具有時間限制的衣服』──時尚(fashion)。
此外,書中提到時尚與衣服還有一個主要分野,那就是「時尚會持續推陳出新」。這麼做的主要動力來自經濟,時尚也就這樣自成一套運作機制。在時尚產業中,不只有做為產品的服裝,還大幅倚靠廣告和媒體宣傳,塑造出「當紅流行」(in)和「過時過季」(out)的社會觀感。Loschek指出,衣服要變成時尚的第一步,就是站上伸展台。同樣的道理適用在時尚攝影和廣告,出現了「真正的衣服被擺在人造舞台上」的情況,一上了台,這活動就不會被稱為「衣服秀」(clothes show)、或是「衣服照」(clothes photography),而被稱為「時裝秀」(fashion show)和「時尚攝影」(fashion photography)。這個時候,時尚遠遠不只是外表,它還被賦予了社會、經濟功能與意義。
疫情之後,我們要和時裝週告別了?
2015年上任的義大利品牌Gucci創意總監Alessandro Michele,5月25號宣布「從現在開始,Gucci每年將只舉辦2次時裝秀,並且只在覺得合適的時候推出其他的設計系列,過去那些固定的時裝秀時間表,將不再那麼有意義。」
根據BoF總編輯Tim Blanks的說法,「Gucci設計總監Michele像在對旋轉木馬般一場接一場無止息舉辦的時裝秀說:夠了,停下來!」
此次疫情的爆發,彷彿只是推波助瀾了一把,讓超過50年沒有改變過基本展出形式的時裝週,在數位化的當代順勢調整一番。
今年2月舉辦的時裝秀中,Michele已採用了一種值得玩味的表達。伸展台不是傳統長型的,而是一個旋轉木馬形式的檯子,把整個秀場的後台搬到旋轉舞台的正中央。透過玻璃,觀眾看得到髮型師、造型師正在為模特兒著裝,一一完成後,模特兒再各自走向台邊,被旋轉著,彷彿提醒大家:時尚的背後,有好多雙完成製作的手。
最後,被工作人員圍住的Michele,其實就一直站在舞台中央看著監控畫面。致謝時,他只是從舞台中央往外圍走,讓大家看到他。過去不被曝光的後台,卻是時尚最真實的一面。在訊息傳播愈來愈即時的今天,真實的時尚面貌、完成時尚作品的多雙手,或許才是與消費者直接溝通時最好看的故事。
Gucci原定在舊金山舉行的「早春度假」系列展示,預定將在7月以數位化方式,於米蘭數位時裝週的最後一天舉行。習慣用古典樂章形式形容時裝秀名稱的Michele,已意味深長地替這場7月的秀取名為「尾聲」(Epilogue)。
這場疫情是否有機會讓過去神秘的時尚產業趨向透明?我們拭目以待。但從5月時Loewe創意總監JW Anderson與Tim Blanks對談「後疫情時尚」的內容,可以確定的是,這次疫情提醒我們:如果當代時尚存在的方式仍是不斷地推陳出新,那麼我們就必須需要找到人與環境平衡的運作方式。這個解答會是長期的,而不是公關的;需要重視人的永續,而不是生意的;新的時尚體系不再需要唯我獨尊的時尚天王,而是要能展現時尚中的手工藝與寶貴的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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