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度過98歲生日的皮爾卡登(Pierre Cardin),是高級訂製服設計師,但對當代大眾消費者來說,卻是常在各種商品上能看到的品牌。這是由於皮爾卡登自60年代起,不只開始設計「高級成衣」讓高品質衣服走入民間,更將品牌的使用權授予服裝領域以外的製造商,並且持續擴大授權。到了80年代中期,他總共發出了超過800種授權,在全球有超過500間工廠、超過10萬人合法生產著上面印有「皮爾卡登」品牌的商品。
這樣的商業行為,稱為「時尚授權」,顧名思義,就是授權給不同的製造商,能合法掛上該品牌名稱進行銷售,市場可能是在當地或全球。
但這樣的行為,雖然能在短時間內擴大品牌的全球知名度,但也可能出現難以控管品質與氣質的風險。以皮爾卡登為例,90年代後,由於品項重複率過多、幾乎不可能管控所有獲授權的產品,而刪減授權品牌至300多個,並自1992年開始,由Ahlers集團進行手工、織品類的授權管理。
皮爾卡登的老闆迪奧,是更早的時尚授權先鋒!
如今提到「時尚授權」,皮爾卡登常被認為是先鋒,但事實上今年已經98歲的他,在1947年至1950年間,是迪奧(Christian Dior)的第一批高級訂製服設計師,也是使巴黎戰後重登時尚首都的「New Look」系列設計者之一。皮爾卡登有沒有受到迪奧當年運用「時尚授權」拓展全球市場策略的啟發,這點不得而知,但至少他們的人生中,有過這樣重要的交疊。
迪奧成立於1946年12月。1947年2月第一個系列「Ligne Corolle」一推出,就在時尚史留名,被稱為二次大戰戰後的「New Look」。儘管品牌大獲成功,但可惜克里斯汀迪奧從品牌推出第一個系列,到他1957年10月離世,一共僅有約10年的時間,也就是說只有這10年間,是真正由克里斯汀迪奧先生親自掌舵迪奧品牌的。
這10年間,迪奧除了靠著恢復戰後對過去美好年代浪漫想像打造出來的服裝廓型大受歡迎外,另一個使品牌迅速在歐美拓展開市場的原因,離不開他聰明開創的「時尚授權」。
迪奧本身的教育背景是在法國外交部接受政治訓練的學生,但其實最想成為建築師的他,並未放棄過藝術與動筆繪畫,於政治外交領域工作幾年後,便在商人父親的支持下,離開出生地Granville,前往巴黎經營畫廊。
父親生意在1931年受大蕭條影響宣告破產,需要自食其力的迪奧,開始為《費加洛》撰寫帽飾專文、也為高級訂製服公司Piquet畫手稿。二次大戰期間派駐南法的迪奧,在戰爭快結束前回到了巴黎,直到他1946年被投資人Boussac選中開設自有品牌前,他都在Lucien Lelong工作。
1947年迪奧第一個系列一推出,被稱為「New Look」的服裝便在全球時裝愛好者間造成轟動,讓巴黎在戰後重回世界時尚首都的位置,品牌一炮而紅後,受過政治訓練的迪奧,深知品牌自帶的商業效應,便選中幾間製造商使用他的品牌。例如在德國,就有絲襪、飾品、馬甲、帽子、內衣、針織品、包包共7種產品的製造商,得到他的「時尚授權」。

1955年迪奧親訪德國的迪奧製造商與柏林的授權政治
1955年10月1日,迪奧開始為期6天的德國之旅,學政治出身的他一下飛機便對媒體發表談話:「從學生時代以來,我的願望之一就是能夠到德國進行一次考察之旅,很可惜過去由於彼此的關係,這個計畫無法實現,但是今天,這個想法成真了。」[1]


這趟德國之旅,迪奧造訪了位在Pforzheim、1953年開始獲授權生產迪奧珠寶首飾的Henkel&Grosse公司,以及位於Lippstadt、獲授權生產迪奧褲襪的Werner Uhlmann公司,還有漢堡、海德堡、法蘭克福與柏林。德國服裝史學家Rasche如此定義1955年迪奧造訪德國的這趟旅行:造訪兩個製造商之地,是時尚設計的專業交流;漢堡、海德堡、法蘭克福,是城市觀光;到柏林的造訪,更深層的意義,是發揮迪奧的老本行:「政治外交」。從媒體關注度來說,他的軟性外交功力,實實在在地將他的品牌從小範圍的「時尚授權」,提升到了「全球授權政治」的藝術層級。




這次的旅行,從歷史意義分析,首先,這是二次大戰戰後,德法關係間,引起當時媒體大量關注的一次造訪,態度圓融、展現無比耐心的迪奧,在德國媒體之間引起幾乎一面倒的好評,迪奧當時亦是駐軍西柏林法軍最高單位的座上客。其次,這樣的好印象,對當時缺乏物資的戰後高級訂製服推廣來說尤其重要,畢竟在戰亂後,奢侈是刺眼的、引發多重質疑的。例如,香奈兒就在1954年直言批評迪奧的「New Look」是放不進行李箱的大型繁複服飾,迪奧本人在公眾間展現優雅的品牌形象,能減輕「當時能買得起迪奧的客人們的心理負重」。第三個歷史意義,雖遺憾但得歸因於迪奧1957年的驟逝,導致這趟旅行成為迪奧本人在掌舵品牌的10年內,為數不多真正跨國造訪授權製造商的旅行。
這趟迪奧在離世前兩年進行的德國之旅,既發揮了與製造商溝通的時尚專業、也展現了其優雅氣度與外交手腕。顯出迪奧之所以能在「時尚」主題受到大量質疑的二次大戰之後受到熱烈推崇的真正原因,或許在於他不是一位完全活在如他設計的高級訂製服般浪漫夢幻裡的時尚設計師,而是他還是一位受過政治訓練,懂得運用軟外交(Soft Power),以全球授權政治手段,讓巴黎在戰後成功重回全球時尚首都地位的克里斯汀迪奧。
[1] 摘自Christian Dior Lippstadt Archives, 1. 10. 1955,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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