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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粹幽魂與藝術之光:曾經的柏林文化沙龍與失落的藝術畫作

Lovis Corint筆下的Ludwig Elias,1899年。 Lovis Corint筆下的Ludwig Elias,1899年。 圖片來源:圖片來源:公共版權

上個週末(1/20、1/21),全德國多座城市發起反對德國極右政黨AFD的抗議活動,幾乎每座城市的參與人數,都超過原先預計人數的數十倍以上,柏林一度達到10萬人、科隆也有6、7萬人。

在柏林,各種名目的上街抗議不足為奇,幾乎是每週上演,這週A訴求上街頭,下週反對A訴求的上街頭,但這樣上萬人的上街抗議規模,在近十幾年來的德國,出乎意料地並不常見。多數時候以理性冷靜著稱的德國人,在政治立場的表達上,是喜歡先分析、保守、反應緩慢的「沉默的大多數」,如果不是AFD高級黨務政客、財團代表、兩個CDU黨員和新納粹份子前兩個月計畫驅逐上百萬人的秘密會議被CORRECTIV.org爆出,各地也不會有這麼多舉著「EkelhAFD」標語牌的民眾現身街頭。「Ekelhaft」是德文「噁心」的意思,民眾把最後的aft換成AFD。

這場秘密會議引發的爭議,幾乎都是嚴重到違背德國憲法層級的政治布局,目前的發展是,當得知德國國會可能對參與的政黨及政客發動調查時,相關人士紛紛表示「這是他們的個人行為,這是一場私人聚會,因為邀請函是直接發給他們本人的,應該受到隱私權的保護。」德國國會的判決還在進行中,但政治學教授Oliver Lembcke說得好:「政治人物就是政治人物,沒有什麼朝九晚五的政治人物,剛剛開始當政治人物的時候可能還可以給個50或100天的適應期,但是一旦從政,就必須自覺將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檢驗。」這也就是政治人物的道德標準與人品之所以重要的地方了。不能在犯下可能違背憲法的計謀時,就推說是個人行為、與黨無關,政治人物的職責劃分與公私領域能否切割,亦將是德國在現在這波反對極右政黨AFD行動中值得關注的辯論主題。

當以「驅逐德國境內外國人」為主題的秘密會議,就在自己居住的隔壁城市舉行,如果「沉默的大多數」還是維持沉默,而不是像週末發生的萬人抗議,像我這樣身為在德國的外國人,可能真的會感到背脊一陣發涼。但還好,超出預計人數十倍、百倍的民眾走上鋪著靄靄白雪的街頭,動態的希望,有了;至於靜態的希望,是本來本月專欄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題。

全德國多座城市發起反對德國極右政黨AFD的抗議活動。圖片來源:FridayForFuture X

百年前的柏林文化沙龍

筆者過去一年間在柏林參加了一個自發型研究小組,主題是關於柏林時尚美食猶太作家Juile Elias(1866~1943)的作品研究,這是由波茲坦大學比較文學系和柏林國家圖書館合作的計畫。為什麼說這是靜態的希望呢?因為這個計畫有意再次挖掘出一段被納粹刻意掩蓋的猶太歷史,尤其是柏林猶太族群1890~1930年之間的高雅文化發展。此外,柏林博物館也發起計畫,研究現在柏林「文化論壇」(Kulturforum)所在區域Tiergarten,在被納粹占為己有前,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猶太文化菁英故事,說出他們的歷史。這些是長期的、靜態的希望。

柏林「文化論壇」現址Matthäikirchstrasse 4號,這塊土地在1890年曾經是銀行家女兒、時尚美食作家Julie Elias的公寓大樓,她家的客廳也是當時柏林文化菁英的聚會地點。那個街區在當時是柏林著名的藝術街區,一共有超過36間私人藝術收藏畫廊或博物館。

19、20世紀之交,正是傳統與現代藝術相遇的時刻:路易十六的骨董居家設計代代傳承下來,遇到新生的維也納工坊和德國工業聯盟現代思想,文化菁英帶著從傳統教養中傳承的主流巴黎審美,在柏林遇見了愈來愈有自信的現代工業設計,碰撞出一個藝術火花迸發的時代。

1902-1904 年,在柏林的Matthäikirchstraße 31號。圖片來源:公共版權

根據柏林博物館「Tiergarten藝術史」研究計畫資料統計,1912年,光是Matthäikirchstrasse 就有17位百萬富翁住在自己的房子、或是租用寬敞的15間房公寓,裡面擺滿了藝術品和古董家具。馮.沃瑟曼(von Wassermanns)家族、百貨公司Wertheim家族、銀行家族和藝術收藏家Oscar Huldschinsky都住在這裡。這個藝術史計畫透過1926年出版的《藝術市場手冊》(Handbuch des Kunstmarktes)得到他們的地址,手冊中還能看到當時收藏的繪畫、畫作、雕塑、瓷器、彩陶、書籍、家具等物質史痕跡。

然而,當時生活在Matthäikirchstrasse 4號土地上、這棟大樓內的所有居民,無論是不是猶太人,在納粹掌權後,全部被當成猶太人「處理」,被迫移民。Julie Elias被迫將房子賣給柏林市,因為這塊柏林的文化中心土地早已被當時納粹的總建築師Albert Speer看上,他要將這塊地區變成最高指揮部的新址。但Speer的想像沒有實現,一直到1945年這棟房子被炸毀前,這裡都還是與藝術有關,只是做為被納粹稱為「墮落藝術」的壞品味代表而展出。

「從牆到口」拮据中從此下落不明的藝術品

1938年,Julie Elias和律師兒子Ludwig Elias處理完房產後,在挪威朋友的幫助下取得簽證,展開新生活。移民過程中,許多Tiergarten過去的居民被迫過著「從牆到口」(von der Wand in den Mund)的生活──這是畫家Max Liebermann家庭發明的說法,改自德國俗語「von der Hand in den Mund leben」(從手上進到嘴裡地活著),意思是沒有多餘的收入能儲蓄,雙手賺到的錢,光是吃東西就用掉了。這些受到迫害的猶太人被剝奪職業、無法賺取收入,只能賣掉掛在牆上的藝術品換取生活費。但賣掉收藏品的過程,當然也是非常不公義。

Max Liebermann筆下的Julie Elias, 1914年。圖片來源:公共版權

Julie Elias和兒子在前往挪威時,透過挪威外交官朋友幫忙,帶了30多幅畫逃亡,以接應新生活。但根據柏林博物館研究計畫的資料,以Ludwig在1938年出售的畫作〈Vine Harvest in Ornans〉為例,這幅畫賣出的費用將為在挪威的母子二人提供外匯生活費,但要匯出的前提,是要向德國納粹繳交高達96%的強制折扣(Zwangs-Abschlägen),才能得到外匯允許。後來的30多幅畫中,馬奈、莫內、畢薩羅和塞尚等人的作品為了安全起見被保留在奧斯陸國家博物館,但其他多數下落不明。

Ludwig在1942 年挪威被德國入侵後被捕,送到奧斯維辛集中營,未能倖免於難;當時已身患重病的Julie Elias隔年在挪威逝世。他們曾經在柏林建立的文化生活,在納粹的刻意掩蓋下中斷,但還好在漫長的時間後,又被當代人重新挖掘出來,讓我們重新看見那個時代的精緻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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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 Her Substack:閱讀本專欄的完整英文版詮釋與全球文化跨境觀測。
📸 Instagram:@wanganniech 捕捉雙視角思維的落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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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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