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任央廣總台長之前,通勤路線一度困擾我。
家住台北盆地南端,先前的工作也都在盆地南端,然而央廣在盆地北端。一南一北,這下子上班有點遠了。我盤算著交通路線:搭公車轉捷運,下捷運再轉公車,或者直接走過橋。
不過我多慮了。央廣總台長有配車配司機,每天接我上下班。我說不要啦,這樣怪怪的。
「如果你不需要司機,司機就失業了唷!」和我接洽就任事宜的央廣行政人員半開玩笑地說。
呃?
於是我半推半就,讓司機阿文哥每天早上開著休旅型公務車來接我上班,但是下班就真的堅決不要了,否則他一早去電台開車來接我、送我回家之後還得把公務車開回電台,肯定超時工作。而我也比較喜歡在燒腦一天之後,慢慢步行去搭車,一步一步放慢節奏,倚著捷運車廂翻幾頁書。
頭兩週,的確舒服,早上不用匆忙下樓追公車,阿文哥一定會等我。上了車,好整以暇地吃早餐,和阿文哥閒話家常補充電台長遠的「歷史」,不一會兒,就從台北盆地的南端住家直達北端的辦公室。上班之前省略一段擠公車擠捷運的晨間戰鬥操,神清氣爽。
但是,我的身體舒服了,心裡還是有疙瘩,隱約的罪惡感像是卡在鞋子裡的小沙粒。我可以順道載幾位同事一起上班嗎?
娃娃車初級版
沒想到,我的好意被好意提醒:如果順道載同事,會被說不公平,而且,誰要每天和總台長一起搭車上下班呀!
不想天天和頂頭上司搭車一起上班,可以理解,幸好台灣是民主社會,我也不能強迫誰。至於不公平,我倒真沒想到。這有啥子不公平呀?就是運氣囉!又不是特別繞遠路去載誰,也不會有人為了搭便車而特地搬家吧!
計策已定,請阿文哥徵詢同樣住在南台北的幾位同事。有的原本就自己開車上下班,有的原本就有家人專車接送,問來問去,問到一位女同事麗瓊、一位男同事仲康,兩人剛好住在我的通勤動線上。
於是,阿文哥每天一早接了我之後,再順路接麗瓊和仲康,四個人一路談天說地,像一台歡樂的娃娃車,一眨眼就到公司了。如此進行了半個多月。
於此同時,另一個進階版的娃娃車計劃正在籌備。
娃娃車進階版
央廣位在國安級重要機構環伺的戰略要地,但偏偏不在大眾運輸路線上,距離兩條縱貫台北的捷運不遠不近,走路要十幾二十分鐘,太冷太熱下大雨時格外麻煩。
進階版的娃娃車計畫,就是把這台公務車變身為「捷運站往返央廣」的接駁車。除了希望讓擠捷運擠公車的同事有最後一哩舒服的車程之外,也希望開車族一起加入,一起環保愛地球,讓電台有限的停車空間鬆一點,或許還能做其他使用。
不過比起順道接同事上班,這稍微麻煩一點。想過請台北公車處多開一條路線繞進央廣、想過請巍峨的圓山大飯店接駁車敦親睦鄰一下、想過共乘計程車、想過和租車公司合作。
和行政部門反覆商量,甚至發出「上班交通車接駁共乘計畫試辦構想」的問卷調查,最後決定,還是麻煩阿文哥。
於是,阿文哥不用千里迢迢在上班時間跑到台北南端接我,他只要到電台附近的圓山捷運站就好,8點準時發車。接了第一批人回電台之後,8點25分到大直捷運站接另一批,8點50分再回到圓山站,接最後一批趕9點打卡的同事,還有我。
中年叛逆
小學時有幾年,媽媽開車載我和弟弟上學,國中時有一陣子,舅舅載我和表哥表弟一起上學,在學校門口下車時,我總覺得很尷尬。那時候還沒「媽寶」這樣的詞彙,但我覺得自己就是媽寶,大部分同學都走路或搭公車,我則像是被貨車運送到便利商店的冷凍食品,而且插隊。
對於我寧願擠公車轉捷運去搭娃娃車,老婆笑我自找麻煩,說這是中年人的叛逆,小時候不能違背家中長輩,老了以後有車不搭耍叛逆。
哦不,未必是叛逆,可能我的精心算計呢!自己上學上班比較辛苦,但也可能比較舒服。同時也要時時提醒自己這句老話: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
其實這篇文章,在去年9月娃娃車啟動時就寫得差不多了,但是一直不敢發,因為不確定娃娃會不會早夭呀!不過現在的央廣娃娃車,除了捷運族的固定班底之外,偶爾也有騎車開車的同事來逗鬧熱(可能是車壞了,可能是晚上要去Happy),常常滿座(真的滿出來怎麼辦?因為總台長不用打卡,我可以先下車晚點去)。如此將近半年,而且度過黑函的考驗,這台央廣娃娃車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黑函?是的,我竟然因為這台娃娃車,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黑函,下回再說。
(本文稿酬捐贈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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