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雙十國慶假期的早上10點,他的台灣配偶今天不用上班,還在睡覺。不懂中文的他,此刻卻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蔡英文總統國慶講話,戴著耳機、聽得入神。
總統講話結束,他三步併作兩步跑去搖醒還在賴床的台灣另一半,得意地說:「你知道小英總統剛剛說了什麼嗎?我知道唷!」(此句原本是外語,翻譯成中文讓大家看得懂)
台灣配偶睡眼惺忪半信半疑:「你又不會中文,怎麼聽得懂?」
不是唬爛的,「他」真的聽得懂!因為,作為國家電台的央廣首次以15種語言同步口譯直播國慶大典,讓更多人,尤其是「非中文人」,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小英總統說了什麼。
15語同步大挑戰
多語同步口譯直播總統國慶講話,是我8月1日到央廣第一天上班時,一邊參觀錄音室與錄影棚、一邊臨時想到的主意。雖然很臨時,但我當下覺得這主意真是既合理也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呀!畢竟央廣匯集了台灣最完整的多種語言人才,捨我其誰?
不過,我站著說話腰不疼。這個主意真要執行起來,可是個繁瑣艱難的大工程。
首先,文書翻譯和同步口譯不同。文書翻譯慢慢來沒關係,還能校對、查字典,比較像是打遊戲可以按暫停鍵,game over可以重來。而同步口譯則是一秒鐘掐著一秒鐘的真槍實彈,不能暫停、不能重來,尤其是三軍統帥小英總統講話的口譯,更是萬萬錯不得。(萬一翻譯錯了會不會引發兩岸的真槍實彈呀?)
同事們軟的硬的勸我回頭是岸,但是我覺得,若要替央廣刷存在感,這是再好不過的時機了!這一役如果成功,將是個極佳的記憶點,大家會記得央廣紮紮實實擁有十幾種語言的能力,以後也不必在文宣裡反覆強調了(反覆強調大家還是不知道),何況還有兩個月的準備時間。

這兩個月,口譯同仁不妨先去看看前幾年總統致詞的講稿(總有一些類似的語彙詞句吧),另一頭我們也試著去求去討,看看能否讓口譯同仁在總統講話之前,先看到被列為機密的講稿,萬一小英總統用了什麼艱深的成語俚語,好歹讓我們先查一查字典。
其次是設備,央廣既有的設備是為了廣播而存在。這幾年雖然有前總台長邵立中大力推動影音,但有直播經驗的主持人仍是少數,設備也無法同時支撐十多種語言同步直播。
想來想去,我想到網咖。一間網咖幾十台電腦,可以同時連線打遊戲看影片,也可以同時連線直播。難道偌大的央廣大樓,比不過一家網咖嗎?大不了去租一間網咖,兩個口譯人員顧一台電腦,一邊上網看總統講話,一邊上各個語言的社群粉絲頁直播。
當然,央廣的同事們不會讓我這樣胡搞,國家電台要做就得做出一定的規格。大夥兒看到總台長執迷不悟,終究也想出了辦法。頻寬不夠加頻寬,設備不足加設備,兩個月一點一滴東湊西湊,看來也不成問題了。

國閩客粵日韓英法西德俄泰印尼越南阿拉伯15語
在央廣前輩孫文魁研究委員統籌、同仁們通力合作之下,雙十國慶15語同步口譯明天(10月10日)終於要上場了!哪15語?包括央廣現有的13種語言廣播(國閩客粵日英法西德俄泰印尼越南),加上曾經有廣播、但是現在只有網路報導的韓語,再加上曾經有、目前沒有的阿拉伯語,一共15語。
很多吧?不過這是「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民主台灣,大家永遠不會滿足:還缺原住民語(請洽原住民族廣播電台,也許明年一起合作),還缺菲律賓語、馬來語、柬埔寨語、緬甸語、波蘭語……啊啊啊,缺的可多的呢!但是真抱歉,預算有限,能力有限,我們得考量殘酷的輕重緩急,請見諒。
當然,開心的朋友佔多數。他們知道央廣要將總統講話同步口譯成15種語言,很高興能讓世界各地更多人聽到台灣的聲音。是的,這是央廣的任務,不客氣。
不過,除了世界各地關心台灣的朋友之外,我更在意的是那些雖然聽不懂中文、但是與我們一起在台澎金馬蘭綠(蘭嶼、綠島)、同吃同住同勞動的人們。雖然他們之中,還有很多只能睡在逼仄的漁港船艙,雖然我們這裡,終究是以中文為主的華人社會,但是央廣既然匯聚了多種語言能力,至少能做個友善的示範,展現一下態度:他們就是我們,我們聲息相通,生死與共。
(本文稿酬捐贈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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