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化名）是班上個子最小的孩子，身材瘦小，頭圍也小。為了幫奇奇申請特教身份，我曾多次帶奇奇到醫院就診，醫生做了檢查後，其中的一項診斷結果告訴我：奇奇是「酒精兒」[1] ！原來早在母體時，奇奇便沒有受到妥善照護了。
奇奇的家大約2、3坪大，家中成員只有媽媽和他。媽媽領有身心障礙手冊，記憶力及理解力都不太好、癲癇時常發作、不良於行，要去任何地方都需要奇奇代勞或是搭乘計程車。媽媽平時整日在家，並沒有工作，母子倆依靠著各界的補助生活。
學校曾和社福單位共同開會討論奇奇家的狀況，發現奇奇和媽媽一個月共可領到約1萬5千元的補助。然而，每次拜訪奇奇家時，總會聞到濃重的菸味及酒味。酒精對媽媽來說是生活必需品，她寧願買菸買酒，也不願意替奇奇採購一支30元的毛筆，每學期幾百元的簿本費，也總要學校三催四請、軟硬兼施才會繳交。社福機構給奇奇的數千元就學補助被拿來買酒，則是家常便飯。
對一名老師而言，奇奇的媽媽絕對是不適任母親。三年級的年紀，奇奇回到家要負責洗碗、洗衣、打掃、買飯、倒尿桶，平日還得曠課替媽媽推著輪椅就醫，小小身軀要承擔如此龐大的責任，看了只有滿滿的心疼。家庭照護的失能也影響了他在學校的表現，回到家中沒有適合的地方寫作業、媽媽不在乎奇奇的課業、沒有合適的模範可供奇奇學習，他在學校不擅長和同儕互動、作業永遠缺交、學業成就落後一大截。
然而，也許在有關單位的眼中，上述種種都不構成安置的條件吧！
沒被照顧、家長也無法管教的孩子
注意到奇奇的家庭狀況後，我花了許多心思，希望藉由學校的力量，或多或少幫助到奇奇。我常在假日時接到奇奇媽媽的電話，抱怨奇奇和社區念高中的大哥哥假日在外遊蕩，毫無音訊，媽媽管不了，只能向我求救並報警請警方協尋。不久前，奇奇連續兩次在大街上的7-11行竊，儘管監視器的畫面歷歷在目，但媽媽完全不願意正視奇奇的行為偏差狀況，甚至連簡單的口頭管教也做不到。
最令我痛心的一次，奇奇的媽媽因故需要住院檢查，奇奇被獨自丟在家中，媽媽完全沒有協助張羅奇奇獨自一人在家的三餐及生活起居。誇張的是，奇奇趁著媽媽住院期間，連續兩天完全沒有回家，徹夜和社區的高中大哥哥四處晃蕩，媽媽也完全沒有過問奇奇去了哪裡、獨自在家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這段期間，奇奇的三餐是社區人士自發救濟的。
和校長、主任、社工討論了上述的情況後，學校認為就奇奇的情況而言，安置或許是較好的選擇，因為媽媽完全沒有約束奇奇的能力、甚至連奇奇的基本生活需求也無法滿足。無奈的是，儘管奇奇的狀況已符合《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56條的內容 ，社工仍表示媽媽並沒有對奇奇有暴力行為，以奇奇的情況而言，要有家暴情形出現才得以進行安置。
一定要到真的發生意外，他們才會被重視嗎？
站在社工的立場，我完全能同理社工的無奈與辛苦，數十名個案與爆滿的安置機構，相較其他被家暴的孩子，奇奇確實不是最優先需要安置的。也許，時空倒轉回到30年前，奇奇的媽媽也曾是那個沒被好好對待的孩子，童年的傷還沒痊癒，就成為了媽媽。
面對上述的限制和奇奇的處境，我不禁思考，除了坐視不管，讓奇奇繼續長成一個受傷的大人，我們是不是還有其他選擇？
每日看著奇奇小小的身軀背著沈甸甸的書包放學，身為導師，我能做的竟然只有在心中祈禱他平安健康的長大。
（作者現於偏遠地區擔任小學導師，看見好多孩子處於艱難的環境，總心疼不已卻又無能為力，希望能透過倡議讓更多人認識偏鄉弱勢兒童的處境。）
[1] 胎兒酒精症候群 ( Fetal Alcohol Spectrum Disorder，FASD )最早在1973年被提出，其定義泛指婦女在懷孕時期，因為飲酒所導致的胎兒缺陷，包括胎兒顏面發育異常、出生前或出生後的生長遲滯、和結構性與功能性的中樞神經系統異常等等。這些問題是終生存在的，而且經常會造成患者日後行為發展的差異與學習上的困難。伍希文、張景勳、羅慶徽，〈胎兒酒精症候群〉，《基層醫學》第21卷第8期，頁211。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78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