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來找我啊!」這是小杰(化名)上家教前一貫的開場白。只見他一溜煙的衝向上課的空房間,躲在相同的桌子底下,等著我走進房間找到他,他才心滿意足的開始上課。這樣的儀式,每週固定上演兩次。看在大人眼裡認為重複的老把戲,對小杰來說,他絲毫不厭倦,就像個5歲的小孩般單純。
然而,小杰今年已經三年級了,媽媽找我替他上家教,原因是擔心小杰跟不上學校進度。小杰被鑑定出學習障礙、自閉症類群障礙及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等多重症狀,媽媽希望我可以陪著小杰「慢慢」學習,能教多少是多少。
但這個「慢慢」有多慢?我們花了半年的時間,小杰終於能認出時鐘的整點與半點。雖然他偶爾還是會把時針與分針的意義搞混,但比起從前一看到時鐘就逃避學習,他已經進步非常多了。而學校特教班的老師用兩年的時間,搭配圖片與生活情境,讓小杰現在能夠認讀出37個注音符號,並且熟記在腦海中,只是要順利的把注音拼成一個單字,小杰目前還需要時間練習。
偏遠地區特教生的受教權不該被犧牲
三年級的小杰,程度卻還在一年級緩慢前進,這樣的狀況在偏遠地區的學校絕不是特例。尤其偏遠地區本來就存在教育資源不足、弱勢學生比例高、教師流動率高等教育機會不均等的困境,身處其中的特教生,更是弱勢中的弱勢。
雖然偏遠地區學生數少,每位孩子平均獲得導師關注的時間相對較多,但以小杰的班上來說,全班有半數的孩子都需要特教資源協助,要想多花時間在小杰身上,只怕導師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學校的特教資源呢?小杰一週有3節資源班[1] 的課,可以為他客制化學習進度與內容,讓他不會因為看不懂的國字、聽不懂的內容就放棄學習,但對比他在原班級還有28節課要上,而他能認讀出的國字不多,大部分只能倚靠聽力學習,這3節課是小杰相對較能進入狀況且從中獲得成就感的學習浮木。
那送到特殊教育學校就讀呢?距離小杰最近的特殊教育學校要花1個半小時的車程才能抵達。《特殊教育法》第25條規定:各縣市應至少設有一所特殊教育學校,每校並得設置多個校區;特殊教育班之設立,應力求普及,符合社區化之精神。全台灣目前共有28所特殊教育學校負責招收身心障礙類之特殊教育學生,但沒有一所特殊教育學校設址在偏遠地區。偏遠地區的交通不便利性及少子化的衝擊,更是難以成為特教學校落腳地。
等不到專業的特教老師,有誰能接住特教生?
偏遠地區的先天劣勢,使得學校內特殊教育班的存在格外重要,但有些偏遠地區的學校招不到特教老師,只能仰賴他校巡迴輔導[2] 每週1至2節課,剩下的學習時間則看校內老師有多少餘裕與心力能夠花在特教孩子身上,若真碰上問題時,也只能等待一週出現一次的巡輔老師面對面解決。
而有些偏遠地區的特教老師不一定為特教科系畢業,只因為學校缺人,誤打誤撞成了急就章,先補齊人力再說。在這邊不是要批評非特教科系畢業的老師專業度不足,筆者自己也不是出身於特教科系,但相信只要願意花心力與時間陪伴特教孩子,儘管他們走得較慢、步伐較小,仍然有走到起跑線的那一天。只是也經常在想,如果是本科系畢業的家教老師,或許能幫小杰制定出更有策略的學習方式,也或許能讓書本中的知識更活躍在小杰的日常生活中,讓小杰的學習過程不至於走得這麼辛苦。
但即便一對一的上課方式可以依照小杰的學習狀況量身訂做,家教畢竟不是正規教育,也不是每位偏遠地區的特教生家中經濟都可以負擔。況且付得出學費是一回事,找得到人又是另一回事,更遑論要在人口大量外移的偏遠地區找到合適的人選。
家教或許是解決小杰跟不上進度的短期解方,但筆者更期待,有一天,家教的角色可以被取代,小杰能從學校挹注的資源與老師給予的陪伴慢慢前進,走向起跑線。當小杰不再需要我們當家教老師的那天,也許就代表著小杰已經能夠在布滿荊棘的學習之路獨當一面,從弱勢中的弱勢泥淖中,展翅飛翔。
(作者曾於偏遠地區小校服務,離開教育現場後,仍掛念偏遠地區的教育問題,想找尋從體制外撐起偏遠地區教育的支點。)
[1] 根據《一○九年度特殊教育統計年報》,資源班指特教學生部分時間在普通班與一般學生一起上課,部分時間到資源教室接受特教教師的小組教學及個別指導。希望身心障礙學生在這種安排下,可發揮最大的潛能,並發展社會適應能力,順利的在一般學校就讀。
[2] 根據《一○九年度特殊教育統計年報》,巡迴輔導指將特教學生安置於普通班中,但由經過專業訓練的巡迴教師機動性的巡迴有身心障礙學生的學校,到校提供直接服務,或對教師、家長提供諮詢等間接服務。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7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