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No news is good news.),據說是源自1616年英王詹姆斯一世所說的「沒消息好過邪惡的消息」(No news is better than evil news.)。俗語「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也貼切形容新聞訊息往往提供壞消息,從天災、戰爭、人禍、犯罪、醜聞,到日常大大小小的人際紛爭與車禍事件等,閱聽多了,讓人對世界感到絕望,如果又混雜著假新聞假訊息,更令人困惑,懷疑人生。

新聞重口味,閱聽眾營養不均衡
政治大學新聞系教授蘇蘅認為,「媒體應該告訴我們周圍發生的真正故事」。不過,雖然人口密集的台灣擁有世界密度第一的媒體,並不缺新聞,但為了投閱聽人所好,追求視聽率、點閱率,以及廣告收益,於是口味偏重或誇大聳動,使得閱聽人攝取的資訊養分,不是不均衡,就是熱量過高。以受到關注度較高的社會事件來說,媒體慣於標籤化用詞,刻意造成放大效應,也造成某些社會汙名。
反觀與我們較有距離的國外新聞,若非國際性重大事件,足夠震撼,例如近期的烏俄戰爭,就較少受到注意,許多相關資訊與知識也相對不足。而對已發生多年的敘利亞內戰,同樣有家園遭毀的大量難民流離失所,卻不如「今天香港,明天台灣」、「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這樣隱喻強烈的標題口號,來得醒目刺激。
雖然造成這樣現象的原因很多,蘇蘅教授指出,記者的素質是主因,她惋惜當今媒體環境不佳,許多資深記者出走,有些年輕記者經驗、判斷力不足,採訪前缺乏時間做功課準備,以致損及新聞報導品質,甚至不慎,反而成為製播假新聞的元兇。
蘇蘅推崇英國知名媒體《衛報》所樹立的箴言:「新聞不是句點,而是很多的逗點」,意即新聞工作者不知道句點在哪裡,而是不斷做出逗點,追求事實真相。她深深期望媒體應建立核心價值,負起社會責任,發揮影響力,也期望閱聽大眾能敦促新聞工作者,並拒絕劣質媒體,同時善用社群媒體,分享優質新聞。
媒體數位化,大數據=大控制?
同樣從事媒體教育的世新大學學術副校長陳清河,由發展至今的媒體生態,剖析新聞產製的結構。他依據「媒介依賴理論」(Media-system dependency),指出媒介系統、社會系統與受眾系統三者間的互動依存關係,不但媒體之間相互依賴,媒體和閱聽受眾之間也相互依賴。
從最早人類開始語言溝通、交流和傳播訊息,就是一種媒體。然後文字和記載工具出現,紙本的傳播促成文明的發展。近代隨著媒體工具演變,從唱片、電影、廣播、電視、網路,至手機,都一一成為生活中無處不在的媒體。陳清河認為當今媒體背後是一種由科技形成的生態體系,他舉出6類發展工具,因「數位化」而促進效能和升級技術;以「壓縮」方法大量傳輸資訊;由「鎖碼」形成付費機制;藉「寬頻」建構無差別媒體平台;行動裝置「手機」的普及;以及「雲端」科技的擴展。尤其雲端具有動態資料庫的特性,應用層面廣泛,於是產生「OTT」的媒體。他以打網球的過網傳球作比喻,OTT是透過網路直接向觀眾提供的串流媒體服務,有別於需要申領執照的有線電視、廣播或衛星電視等傳統媒體,全球知名影音平台YouTube、Netflix、Disney+、HBO Max、Apple TV+等都藉此獲得巨大商機。
然而,數位科技高度發展,造成更激烈的競爭,媒體為了吸引閱聽人的眼球,各顯神通、添油加醋的描寫方式、輕易引用坊間假新聞、新聞廣告化、戲劇性手法的事件報導,甚至扮演法官、檢察官的輿論式審案。而且越來越依賴所謂民意調查的數據,時下追求的「大數據」,讓媒體如虎添翼,與受眾形成更緊密的依賴關係。因此,陳清河認為:「大數據叫做大控制」,媒體已經控制人們的生活和思考模式。若要不受控制,閱聽受眾應培養媒體識讀的獨立選擇與思考的能力,將公共信託的媒體,還原為具公信力的社會公器,如此我們才能活在安心和互信的環境中。
人人都是自媒體,如何找回媒體公信力?
如今深受數位科技,尤其是網路化的影響,大為改變傳播途徑與速度,以及媒體生態環境,加上自媒體的浪潮,人人都能掌握話語權,傳統媒體從代表第四權的神壇跌落,但卻也少了守門人的把關。從經過嚴謹採訪、編輯、刊播的產製過程,變成一種媒體全民化運動,造成「如果不上網,會和世界脫節,如果上了網,可能會和事實脫節」。當傳統媒體與網路、自媒體交互作用後,網頁瀏覽器、行車紀錄器、監視器演化出突變的「三器新聞」。
台北科技大學智財所江雅綺副教授從三器新聞、網路即時新聞、自媒體的觀察發現:「我們處在資訊速食時代,再也沒有多餘時間與耐心去探究事實真相」。曾幾何時,流傳全球多年的「酸鹼體質」一說被證實是場騙局,於2018年美國加州法院判決始作俑者詐欺罪。其實類似真假混淆的健康醫藥資訊層出不窮,拜網路假新聞之賜,應具公信力的傳統媒體也自我卸防,或缺乏深度追蹤的精神,且因同溫層效應,更加重錯誤訊息的氾濫。江雅綺認為網路世界的每位使用者都是自媒體,她建議發布或轉傳訊息前,多使用不同平台,主動搜尋、查證資訊的可信度。
此外,她以法律專業角度提出,台灣在國際趨勢下,已針對商業資訊立法規範,例如網紅的業配文或開箱文,在推薦使用評價中,需揭露與業者的關係供消費者判斷。當網路商業規模越來越大,以及社群媒體平台成長快速,歐美國家也出現相應的立法模式,例如德國要求200萬戶以上的社群媒體業者,必須建立內容自律機制,對違法或有害的內容應提供檢舉流程和處置;法國國會也立法讓法院可以審查有關於選舉的網路假資訊,以杜絕境外勢力的影響;美國則對大眾媒體與網路發布訊息的平台,規定政治選舉廣告的贊助資訊要公開透明,讓民眾檢驗。所以無論是自律機制或司法助力,無非是要讓媒體有更健全的發展環境。
身處網路科技發達與媒體自由開放的時代,新聞與訊息的爆炸,已帶來越多的不安和焦慮。在當前仍邁向科技持續創新之際,找回媒體公信力,以及人們彼此的互信,是維護民主政治、言論自由、以及公共利益的最大挑戰。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媒體新時代的衝擊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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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新聞影響力-蘇蘅
科技媒體新生態-陳清河
健全網路媒體資訊-江雅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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