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出門買日用品時才驚覺，又到了萬聖節來臨的日子，超市架上已經擺上各種「洋式鬼魅」的產品，和大小不一的南瓜。今年新冠病毒肆虐，沒有「不給糖就搗蛋」，只剩下「前院萬聖節」的布置活動。網路上的社區臉書網頁列出了「萬聖節路線」圖，清楚地列出了哪門哪戶會在前院或窗前布置，只要順著這地圖，就可以看盡各家的精緻展示。
我一向對各種有商業行為的節日感到厭煩，但這次慶幸至少還有鄰居窗戶上的怪物可以欣賞。想到萬聖節，就聯想到第一次在英國參加的Party，當時和同學們一起刻了個大南瓜，然後每個人被要求畫一個你覺得最可怕的鬼，於是我畫了一個白衣女鬼，可是旁邊的希臘和英國同學說，一個女生有什麼好怕的？我瞄了一眼他們的圖，那些流膿的外星人難道就很可怕嗎？那是一個因為文化差異而導致失敗的遊戲。
墓園即公園！生與死的自然距離
因為萬聖節的到來，讓我想起了文化差異的趣事，也想起了過去幾年的現在，我總是被分配到在萬聖節前後到帶學生去市公墓測量和寫生。每次都是在早上8點40分的蕭瑟秋風中，在墓園隔壁的超市停車場裡集合，再邊聊邊走到墓園入口。謝菲爾德市有幾個已經「住滿」的墓園，在很多當地人眼裡，「舊的墓園就是一個公園」。所以，兩排住宅的盡頭就是墓園的入口，如果不注意，根本不會察覺有8萬7千位故人在此安眠。
謝菲爾德市公墓（Sheffield General Cemetery）於1832年啟用，原本是位在稍微偏遠的市郊，但到了1970年代關閉時，由於城市發展擴張，座標位置已成為鄰近市中心且身價不低的優質住宅區了。現在市公墓已被列為二級古蹟公園（本市最重要的古蹟公園亦是南約克郡唯一的古蹟公園）、保護區、自然保育區及具有自然史特色地區，另外，園區裡面幾棟建築亦是國家二級古蹟。
2004年還是學生的時候，我曾經跟著Nigel Dunnett 教授和同學們，利用清新優雅的自然式（Naturalistic planting）小花園，稍微改變園區入口處單調的灌木叢，一掃原本憂鬱暗沉的墓園感。 當時旁邊的一棟二級古蹟「非國教徒禮拜堂」（The non-conformist chapel），令我印象非常深刻。殘破不堪的它大門傾斜，破裂的窗戶被封條釘住，不時還有烏鴉和鴿子從屋頂的破洞飛出來，配上英國陰暗的天空和後方數不盡的墓碑，我真心不想再往這恐怖片的場景裡走了。
後來，我已不再對墓園裡的一切那麼敏感了。除了當年參加了幾次志工活動外，又經過設計作業，處理廢棄教堂外墓園與墓碑再利用的歷練，慢慢地就學會了本地人面對墓地的態度。 當十幾年後，帶著學生們回去市公墓上課，更是體會了為什麼大家把它當作是一座普通的公園。都市擴張後，原本偏遠、周遭都是原生綠地的墓園，現在居然成了「都市裡的自然」。也許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人也避諱著墓園的一切，但百年後人們的感知改變，恐懼感漸漸消失後，你猜現在的英國人在墓園裡做什麼？
廢墟空間再利用
我們去上課的時候，後面大草原和樹林裡也有人在上課，他們是年齡1～5歲的幼幼班小朋友，利用周遭的自然素材學音樂、美術和表演課，不管晴天雨天，一年四季，這種類似「森林小學」的活動沒有間斷過。我帶景觀系的學生去上測量、寫生課，可能只比慢跑和遛狗有趣一點，跟其他活動比起來，真是遜色很多。
市墓園有自己的基金會，也定期舉辦活動，戶外驚悚劇場、音樂會、畫展、賞鳥、尋找墓碑歷史和園區導覽都常常出現，也在萬聖節那幾週辦過「誰是兇手」的恐怖偵探遊戲和比較適合小孩參加的找南瓜活動。不過，這都不足為奇，那棟曾經讓我心生恐懼的殘破禮拜堂，後來因為大樂透基金會贊助，已於2016年整建完工，開始接受場地出租，辦過的活動有爵士、古典與電子音樂演唱會，但最火熱的活動，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婚禮」！市公墓的眾多新功能已經讓我慢慢忘記了它曾經是個墓園，是個土地活化再利用的好例子啊！
還有另一位朋友，也熱衷於保育墓園。他的基地條件與市公墓不同，但為地方增加的生態價值和社區團結力，也是不容小覷。原本完全廢棄的墓園因為他的和團隊的努力，開闢了樹林花園、自然步道、登山腳踏車道和親水活動空間，為社區又增加了一個高品質的綠空間。疫情期間，在臉書專頁上天天有人分享去散步時拍的照片，在此刻這種「離家近的自然」更顯珍貴。
前陣子我觀察到台灣有一群熱愛「廢墟」攝影的愛好者，他們的照片充滿著靜暱的神祕感，像是時間被鎖在某處又或是攝影者是案發現場的當事人，經過多年之後再回到那原封不動的空間膠囊裡，所呈現出來的作品都特別有意境，有一種殘破美感。很多時候廢墟也都伴著生長旺盛的植物，自然反撲的力量也都呈現在裡面。我著迷於這樣的場景，可能是我喜歡植物也喜歡廢墟結構的韻律感，常常在他們的照片上流連忘返。
不過我也想到，那麼大的廢墟為什麼可以被扔在那裡呢？我們連垃圾都不能亂丟了，但是可以丟棄一整個不再使用的工廠或是一間學校？興建的時候需要建照，那不使用的時候怎麼辦呢？
一個萬聖節，讓我聯想到市公墓的活化，當然這個例子對我們的文化來說可能不是個太好的例子，有太多的禁忌和傳統需要被尊重和維持，不過其他不再被使用的空間，也許有另外一些意想不到的生命等著被開啟，回收再利用再創造價值，也是一種永續觀念的實踐！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3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