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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在越南胡志明市參加「2018國際都市計劃研討會」。除了研討會主題「智慧城市發展策略」的科技面向引發熱烈討論外,社會、經濟、環境、法制、治理等面向也很受重視,因為科技畢竟只是智慧城市的工具之一。

例如,越南大眾運輸系統不健全,加上人口過度集中,造成交通混亂、空氣污染、噪音擾人,為解決這些問題,河內正啟動捷運建設,並開始運用智慧科技。但必須反思的是,這些建設是否真的以公共利益為優先?是否有配套的土地使用計畫?是否有妥善的營運管理機制?這些面向是台灣可以南向輸出協助越南的。但在南向輸出的同時,越南也有值得我們向南學習的地方。

法國殖民風情的老西貢

趁此次研討會的技術參訪之便,見學了胡志明市的都市規劃、建築設計及景觀風貌。胡志明市原名西貢,市中心區處處可見到法國殖民時期都市規劃及建築設計的影響。例如沿街不時可看到巴洛克式的建築立面、為了因應多雨天候的騎樓設計,而作為越南第一大城,胡志明市中心區充滿著新舊夾雜的建築語彙。

胡志明市中心區充滿著新舊夾雜的建築語彙。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其中,濱城市場(Bến Thành Market)是胡志明市中心的一個大型室內傳統市集,這是少數保留完整的西貢時期建築,也是胡志明市的地標之一,市場有東南西北四個入口,其中南入口大門上的時鐘及入口裝飾,是當地著名景觀。

濱城市場南面大門上的入口裝飾。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胡志明市共有19郡(Quận)5縣(Huyện),第一郡(Quận 1)是胡志明市中心,也是全市生活水平最高及最繁忙的一區;第二郡(New City Thủ Thiêm)正大興土木,預計將成為胡志明市未來的新發展區,以疏解舊市區過度擁擠的人口及交通問題。第一郡的都市規劃及大部分道路系統是由法國人完成的,法國殖民時期以來興建的大部分建築迄今仍屹立不搖,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地標是西貢聖母聖殿主教座堂(Notre-Dame Cathedral Basilica of Saigon)及中央郵局(Saigon Central Post Office)。

聖母聖殿主教座堂在1863年至1880年之間完成。這棟具有仿羅馬式外觀、內部有哥德式肋拱的紅磚教堂,建築風格深受法國影響,原本沒有鐘樓,完工後直到1895年才加上有兩座尖塔的鐘樓,成為今日的教堂樣貌。教堂使用的紅磚全部都從法國進口,迄今依然未褪色,所以又暱稱為「紅教堂」。

西貢聖母聖殿主教座堂。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中央郵局坐落於Công xã Paris街的東北側,與西南側的聖母聖殿主教座堂形成胡志明市重要的歷史文化景觀及地標。這棟建築於1886年至1891年間興建,1892年正式啟用,建築風格同樣深受法國影響,正門入口上方的雕像是希臘神話的Hermes,係為眾神傳信並掌管商業、道路的神。

胡志明市的中央郵局。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中央郵局正門入口上方的Hermes雕像。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有品味的都市空間

從中央郵局往北走幾步,便到了Nguyễn Văn Bình這條充滿趣味的胡志明市書街(HCMC Book Street),短短一條書街營造出各式各樣的有趣空間:大樹角落空間、喝咖啡看書看人(被人看)空間、親子育樂空間。更有意思的是,它就緊臨著速食店及中央郵局,因而創造出多元迷人的小街區。值得我們反思的是:台灣有哪些城鎮、哪些地方,可以營造出類似的多元迷人小空間?

HCMC書街的大樹空間。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HCMC書街的咖啡屋。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接著信步到Hồ Huấn Nghiệp街的東桂神秘島飯店(The Myst Dong Khoi),這是一棟非常有綠色觀念並具體實踐的五星級飯店,飯店入口處的騎樓保留了適當的樹穴,讓高大喬木得以存活生長,而且每層樓都有綠化植栽的開口部。此外,飯店頂樓大量使用喬木及灌木,讓人宛如置身叢林中。此建築與台灣代表團舉行慶功晚宴的百年老屋改造的越南餐廳(The Home Finest Saigon Restaurant)有異曲同工之妙。結論是:只要用心,空間可以很綠、很自然、很有品味。

每層樓都有空間讓植物生長。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The Home Finest Saigon餐廳中的綠化空間。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在下榻飯店旁的Hồ Văn Ruy圓環,則是胡志明市民充分利用的有趣生活空間,白天的圓環是交通頻繁的道路緩衝空間,入夜後則成為市民聊天聚會的熱鬧場所以及傳統越南小吃擺攤的地方,不只增加市民戶外活動交流的空間,也減少電力能源的消耗(雖然可能有衛生問題)。在全球暖化及都市熱島效應下,台灣應設法善用綠建築、生態社區及韌性城市設計手法,創造出更多被動式設計(passive design)的空間,讓這些空間能自然呼吸、自然透氣、自然排水,發揮節能減碳及氣候韌性的功能。

夜晚的圓環,成為市民活動交流的空間。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位於Nguyễn Huệ人行徒步街旁的咖啡公寓(The Café Apartment)也是觀光客熱門的打卡景點,白天與夜晚有不同的風情。咖啡公寓建於20世紀中葉,是一座傳統的十層樓老公寓,直到2015年才改造成咖啡公寓。公寓一樓是書局,入口處在面對書局的左邊,跟一般公寓沒什麼兩樣,但到了三樓以上便可發現每層樓原本的住宅單元,轉變成各式各樣的商業空間:咖啡廳、餐飲店、潮衣店、文創小鋪等,從各層樓商業空間的陽台可以俯瞰人行徒步街,從徒步街也可一目瞭然看到各層樓多樣的陽台咖啡座,不得不佩服起心動念的原設計者。

咖啡公寓的迷幻夜景。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種混合使用、彈性空間的手法,必須搭配適當的土地使用管制規定。台灣愈來愈多城市訂定土地使用管制自治條例,在制定時可以思考如何在不妨礙原有空間機能及周遭生活品質的前提下,允許多元、有趣的相容使用進駐;而文化部刻正推動的「私有老建築保存再生計畫」,也可提供台灣老屋新生的另一條出路。

「真實性」才是「既全球又在地」的關鍵

2018年越南人均所得大約是1,834美元,胡志明市作為越南第一大城及工商經濟中心,2018年的人均所得則是6,389元,相較於台灣的24,318美元仍有一大段距離。但從此次的空間走讀,觀察到胡志明市在老城區的都市規劃、都市設計、景觀建築及智慧城市的用心(及野心)。如果越南能將胡志明市多元創意的空間規劃、都市設計及景觀建築案例作為典範,然後利用國際資金、政策工具、治理誘因及教育制度,讓更多城鎮見賢思齊,改造自己的角落空間,勢必能擴大高附加價值無煙囪產業的加乘效果及擴散效益,進而帶動越南的都市競爭力。

反觀台灣當前都市發展至少面臨了三大挑戰:一方面社會文化多元但經濟發展遲滯,二方面中國大陸都市建設突飛猛進,三方面新興國家都市發展急起直追,在這三重挑戰下,如果台灣公私部門沒有宏觀、創意且整合的積極作為,台灣/台灣都市可能逐步被邊陲化。因此,公部門在都市發展政策上要有綠色創新思維及積極誘因,私部門在都市建設上要有理想性及空間美學的操作手法,社會大眾要有具品味及美感的經營管理作為,然後透過公私合夥,才能群策群力塑造多元有趣、具真實性的都市空間,也才能帶動既全球又在地(glocal)的新一波都市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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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密西根大學環境規劃博士。現為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內政部都市計畫委員、區域計畫委員、環保署環境教育認證審查小組委員、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常務理事。曾任桃園縣城鄉發展局長、桃園市副市長、文化大學教授、政治大學教授、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委員,及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理事長、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理事長、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理事長;並獲頒教育部「新校園運動貢獻獎」、都市計畫學會「都市計畫獎狀」。著有《永續發展》、《永續城鄉及生態社區》、《永續國土‧區域治理‧社區營造》、《藝術進入社區:台北事件簿》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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