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走讀：回到祖先耕作和狩獵的山林｜張正揚／在農村學習

為了評估多納足母山徑，做為未來「走讀茂林」課程現場走讀的內容，我們和多納族人Legeageay一起上山勘查。

Legeageay已經年近七旬，原來的規劃是我們自己下載路線前往，但他擔心山上岔路多，我們會走錯，好意地騰出時間帶我們上山。

小鄧開車，我們3人來到原本多納溫泉處停好，Legeageay隨即在野地上採了些茅草，綑綁成一束，指向足母山登山口處的箭矢型，再撿了塊石頭壓在車子的引擎蓋上，說：「這樣是告訴族人，有人往足母山的方向去了，就算是不認識的車子，也知道有族人同行。」

指向登山口處的茅草箭矢，表示有人前往山裡面了。

涉過溫泉溪，就是 Talopane 登山口。

眼前所見，都是原住民的生活智慧

在莫拉克颱風之前，來多納泡溫泉的人很多，每一個晚上都是車水馬龍。人雖然多，但在這裡，人聲只能被漆黑與靜闃淹沒，可以看到最多最亮的星星，多年以後想起仍饒有味道。但莫拉克風災將這裡的溫泉，所有河階與河床的高低起伏一次填平，那些泡溫泉的過往，如今只能在難以辨認的場景中勉力回憶。

越過溫泉溪，有繩子自山壁上方垂下，因為山壁太過陡峭，繩子有好幾條，讓攀登者抓握起來更安全，足母山的登山口就在這裡。足母山徑長約3公里，但高度差達900米，尤其是前後端最陡。

過了前端的陡坡後，一大片的石板駁坎遺跡開始映入眼簾，前後綿延達數百公尺。Legeageay 指著這些石板說：「這些石板遺跡，是我們的祖先在這裡開墾所留下的，那些像階梯一樣的石板，是為了讓枯枝和落葉，能夠留在土地上，經過一段時間變成土地的養分，同時也有水土保持的功能，這樣來年種植小米時能豐收。這樣的做法，除了我們魯凱，排灣也有。」Legeageay喃喃說話的樣子，像是祖先就站在一旁聆聽。

石板遺跡，連綿達數百公尺，令人想見當年盛況。

我無法從足母山的字面猜測名稱由來，於是詢問Legeageay，多納族語如何稱呼足母山？

「喔，我們把這座山稱為Talopane，在我們的族語中，alopo是狩獵的意思，加前綴Ta與加後綴ane後，Taalopane便成了「狩獵的地方或處所」。另外，以前打獵有一種燻燒狩獵的方式，就是在適當的時間和地點燻燒，將動物自山林中驅趕出來，再進行狩獵，燻燒狩獵的族語為mwayabase，因此我們將這片山林稱為Tamwayabasane，意思是燻燒狩獵的地方。」Legeageay的解釋，讓我們在大片的遺跡中，彷彿見到族人矯健來去的身影。

這一片山地的海拔和美濃山附近差不多，但卻鮮少見到竹子，腳下的土地，除了泥土，也多石板，不論是林相或地質，和美濃山均有所差異。石板遺跡面積很大，除了階梯，也有看起來像爐灶的，或是整片的牆面，已有工寮或簡易家屋的樣子。Legeageay繼續回答我們的疑惑：「那看起來像爐灶的，是用來燻製芋頭的，看到這種石板遺跡，不要一下子靠近，因為龜殼花很喜歡躲在那裏。那整片的牆面，是用來做分隔界線的。我聽老人家說，以前部落為了躲瘟疫，曾經住到這裡來。」

對面山腰的多納部落和茂林山水，不時在過程中映入眼簾。

徜徉山林，探尋萬山部落的古道

在走過一段坡路後，我們開始來到稜線，瞥見遠處座落在半山腰的多納部落，蜿蜒繞過茂林的濁口溪，遠近層疊的蒼翠山巒，以及對面有大片崩塌地山壁，Legeageay指著大崩壁旁的樹林說，以前那裡有一個20戶左右的小聚落。我們在一個路口處停了下來，Legeageay指著一旁的路跡告訴我們，這條就是前往小聚落的路。在另一個路口停下，再說，從這裡可以去到萬山部落。原來Talopane山徑不僅是狩獵的地方，也是通向萬山的古道。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Legeageay不斷補充他們的祖先如何在這片山林生活，花了3個多小時走到Talopane三角點，這裡有極好的眺望視野，茂林的山河家園盡收眼底，山頂上有座已經棄置多年的建物，原來是政府早期設置用來觀察火災的瞭望台。Legeageay有感而發地說：「我上一次來這裡已經是十幾年前，那時因為生病初癒，用了4個小時，但我30幾歲時上山，只用了一個半小時。十幾年後，又走過祖先曾經生活的地方，來到這裡眺望Kongadawane（多納部落），真的很美！」

在當地族人的帶領下，古道成為走讀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