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立秋。回想炎炎7月天的暑假,一場「用客話喊鳥仔个名」生態營,帶孩子走出家門,觀察家鄉淺山環境鳥類生態,為沒有客語名的鳥朋友創造地方名。這個發想,來自於「野蓮鳥」的靈感。
野蓮鳥原是居於美濃湖的水雉,在越來越多人的喜愛與關注下,2020年美濃東門國小的孩子為牠創作童詩,總結為「我要喊你野蓮鳥」,賦予水雉「野蓮鳥」(iaˊ lienˇ diauˊ)這個具地方特色的新名字,也讓水雉與美濃這個具有濃厚客家風情、純樸可愛的地方,產生了更緊密的連結。
於是這個暑假,美濃愛鄉協進會與龍肚國中攜手主辦,邀請右堆客庄(美濃、六龜)的青少年們,走入田野,以身體的五感,重新連結因疫情而久閉的感知,走踏原鄉的土地,種回與家鄉的連結;聆聽鳥兒時而清脆,時而低語的啼聲、以眼捕捉空中一閃而過、或偶而停在枝頭的身影,以觀察為基底,一同發想,為更多鳥兒建構出屬於他們的客語鳥名。
拼貼、對話、感受:認識自己、認識家鄉
營隊首日的相見歡,以生態拼貼拉開序幕,在課堂中學員需想像:若是化為一隻鳥,哪種鳥兒最能代表自己?喜歡住在什麼樣的環境?會選擇哪些物種作為一起生活的夥伴?教室四周的牆貼滿許多素材,有不同的鳥兒、物種以及環境,在最後分享環節到來前,要拼貼出一幅屬於自己的拼貼畫。
從想像中落地動手實作,在進行過程中,有些孩子在素材前苦思良久,有些則快手抓取;每個人剪裁的方式不同,有的以圓弧狀大面積地剪取,有的精細如邊緣尾羽也要根根分明,這個化身為鳥的練習,也仿佛是生物多樣性的體現。
如果說生態拼貼是從自我探索延伸,那美濃八色鳥協會創會理事長劉孝伸與黃蝶祭總策劃劉逸姿,則是帶領學員從不同的角度來與環境對話。前者在經年累月的田調過程中,從耆老口語相傳的智慧歸納客語鳥名的命名法則,不論是外形、節氣、聲音、生活場域等,也提供青少年命名創作的參考;後者以環境藝術的角度,探討人與自然生態的結合,以美濃黃蝶祭為主題「從哪裡來?」「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這是怎麼做的?」從中梳理脈絡,帶領青少年們了解祭儀背後的故事與環境藝術表現之形式,進一步了解家鄉過去所發生的,與現在仍在進行的人、事、物。
教室不只是校園內,開闊的大自然也是選擇,下午以黃蝶翠谷的溪流為主場,眾人赤腳踩過被日頭烤得有些滾燙的溪石,在一陣擠眉弄眼之中抵達清涼的溪畔,青少年們迫不及待地將半身浸入冰涼的溪水中。美濃湖水雉棲地主任陳柏豪從家鄉淺山地形地貌詳細解說,偶爾會聽見他溫柔的提醒孩子們:「我看見你們的屁股越漂越遠喔,來,大家再靠攏一點。」底下孩子神情歡快,以身體探索、感受這條孕育無數生命的溪。短腹幽蟌、中華沙鰍在身旁悠遊,成為當下最好的自然老師。

噓,你聽見了嗎?青鳥就在身邊
從潺潺流水中上岸,雙溪熱帶樹木園的綠蔭似雙臂環繞著眾人,美濃國中退休教師黃淑玫老師身著客家藍衫,耐心地從望遠鏡的使用開始教導,眾人在樹木園中漫步,偶爾有挫折之語此起彼落:「太快了!我都看不到」、「在哪裡?」、「吼,跑掉了!!」面對孩子的挫折,淑玫老師溫柔安撫:「沒關係,夏天的鳥比較少,樹木園裡面的樹又很高,你們很厲害喔!這個很有挑戰性耶!而且你們很棒,都很認真在找鳥、聽牠的聲音。」
淑玫老師溫和的鼓勵著孩子,而助教們也扛著沈重的單筒一路跟隨,當一有鳥兒的身影便快速就定位,找尋最好的角度幫助孩子觀察。長長的隊伍中,有背著圖卡的工作人員、也有始終在一旁陪伴的小隊輔,每個人額上都有粒粒晶瑩的汗珠,但臉上神情充實且富足。
集體激盪:安麼介(mag` ge,什麼)名?
黃淑玫老師與水雉棲地的「雉工」邱秀梅,在營隊中帶領孩子認識更多山鳥、水鳥的種類與聲音,並一同腦力激盪:可以為他們取什麼名呢?孩子想像力豐富,激發了許多創意:
小環頸鴴:「因為他很像眼睛被矇住了,所以可以叫蒙面鳥。」「很像小偷,也可以叫小偷鳥!」
灰喉山椒鳥:「因為他喜歡吃番茄,就叫番茄鳥吧!」「那也可以叫甜椒仔鳥吧?」
白環鸚嘴鵯:「他張開翅膀的形狀很像蝴蝶,又是綠色的,所以叫青蝴蝶。」「他飛起來的速度很快喔!我覺得可以叫音波鳥。」
孩子源源不斷的創意也讓工作人員驚呼,「大字報快不夠用了!」為解決這個問題,工作人員與小隊輔們利用午休聚在一起討論,如何收整孩子所說的每一個名字,讓每個人的想法都可以完整呈現?午休時苦思的背影,也是營隊中美麗的一道風景。
而第二天的下午,美濃湖水雉棲地主任陳柏豪再度回到課堂,與孩子分享水雉棲地復育的故事:一對退休教師劉孝伸與黃淑玫老師從民間集資開始至今的心路歷程。而孩子不僅僅只是坐在台下聽,下午更實地拜訪美濃湖水雉棲地,拿起望遠鏡,近距離觀察水雉,認識為他們努力打造家、守護生態的棲地與無數「雉工」的努力。

沈浸式遊戲共創回憶
營隊最後一日,水雉棲地「雉工」蕭鈺霏以生態闖關遊戲讓孩子變身成求偶中的水雉公鳥,並延續前兩日「水雉」、「黃鸝」、「黑翅鳶」、「小白鷺」的分組,讓四組互相出問題,答題最多者,將獲得母鳥的青睞,成功取得小水雉圖卡,讓其順利「出生」,遊戲才算闖關成功。看著一隻又一隻的「水雉」,團結一心,課堂中的歡笑也以孩子為中心,延續至所有的工作人員身上。
下午「命名大會競賽」是重頭戲,將這三日所發想的客語鳥名一一列入大字報,邀請孩子與現場所有工作人員一起投票,讓鳥兒不只有華語名,客語鳥名的加入,實現營隊「living language」的核心理念,使得母語的傳承也能當代化。

最後的一堂課,由美濃愛鄉協進會總幹事邱靜慧帶領,以三個問題請孩子回饋心得:「想對老師/小隊輔/工作人員說的一句話」、「印象最深刻的鳥&Why」、「參與營隊的Befter & After」讓孩子以匿名的方式填寫,孩子的回饋讓大人們充滿驚喜:
「我來營隊之前很怕跟別人相處,來了之後很喜歡這裡的氣氛」
「想對老師說謝謝,謝謝這三天帶我們做活動,讓我們看到這麼多生態」
「參加前很無聊,參加後覺得這個活動很好玩」
「八色鳥是一隻有故事的鳥!」
「我想要對所有在場的哥哥姊姊和老師們說聲謝謝,讓我在漫長的暑假玩得十分開心」

三天的營隊,從五感體驗、生態觀察到集體創造,我們種下的一顆又一顆種子,不曉得什麼時候會發芽,但也許在遙遠的未來中,當孩子忽見空中一閃而過的身影,或再度輕喚鳥兒的名時,家鄉土地的氣味,會浮現在他的心田,指引他歸家之處,讓他想起自然的家與家鄉的河與山。
(作者為美濃愛鄉協進會執行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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