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美濃的福安國小而言，4月27日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六年級的4名畢業生，要在師長們和地方協力團隊的帶領下，從靈山南側山腳出發，翻越靈山頂後從北側下山，橫涉楠梓仙溪，再步行至雞油樹下的福安庄；在畢業前，完成他們在福安國小最後一次，份量厚重的跋涉學習。
兩個福安，中間隔著山河
一直以來，福安國小有著獨特的學習行事：在開基伯公處辦理開學典禮，帶領六年級的畢業生前往人頭山三角點，在對故鄉的凝視中完成他們的開學及畢業儀式。然而，翻過一座山，越過一條河，到達和學校同名的隔壁客庄，還是第一次。對比於先前的做法，這次「從福安國小到福安庄」的學習行動，不僅路程更為遙遠，連老師們過去也未曾涉足。
這次行動構想肇始於一次偶然的相遇。去年9月21日，筆者臨時起意，自靈山南側的家中步行上人頭山，在抵達靈山頂時，發現來自北側雞油樹下的好友小鄧，一樣臨時起意，和村裡兩名青年也同步來到靈山頂。當時我們都深深驚訝，笑稱相約都無法如此精準；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靈山對我們而言是一處隨時可以抵達的「隔壁」。原來我們兩個村子是鄰舍，居民都是客家人，村名甚至也都稱為福安，只是兩個福安庄被一座山和一條河隔開！
這條翻越靈山的山徑，過去曾是居民的生活路徑，筆者小時候也曾有一次探險走踏經驗，但在各種平地交通方式陸續發達後逐漸荒廢。前兩年在美濃愛鄉協進會和高縣救難協會的挖掘整理下，才再度以山徑面貌重現，成為各種學習和休閒的路線和場域。幾個地方社團代表，包括筆者、雞油樹下的小鄧，以及美濃愛鄉的靜慧，在年初一次與福安國小莊宗霖校長的交流中談及此事：「我們有可能讓福安國小的孩子們來走一次這條路線，讓孩子們認識兩個村子嗎？」
過去，兩個村子雖然隔著一座山和一條河，但其實是鄰村。而且，跋涉的過程中，我們可以解說生態和文化，讓山河及村子變成我們的教室。莊宗霖校長一聽大表認同，翻越靈山不僅代表完成小學的人生階段，也有登高望遠的意涵；新路程的走踏也能培養孩子主動探索及克服困難的能力，認識先民遷移的辛勞。
跋山涉水畢業啦！
為了對路線做更進一步的評估，2月7日我們先行試走，對於各路線的困難有了初步的掌握。接下來則是對師生和家長的說明，在疑慮一一得到解答之後，敲定了雨季來臨前的4月27日，讓六年級學生來走一次。
早上8點，福安國小的師生們陸續抵達靈山橋頭伯公，首先請求伯公保佑行程平安順序，接著小隊人馬開拔。除了福安國小師生，同行的還有美濃愛鄉、雞油樹下及旗美社大的工作夥伴。4名畢業生一路喧鬧衝在前頭，再停下等大人跟上。半山腰的雷音寺外有棵大欖仁樹，正好做為第一次小休息處。
眾人喝完水繼續往上走，自雷音寺至山頂這一段，有幾段陡坡，所有人皆感吃力，速度慢了下來。但因一路都是寬敞大路，倒也安穩抵達靈山頂。靈山頂北側有不錯的視野，可以看見楠梓仙溪和杉林及北旗山的村落和作物。在這裡，福安國小的老師們在伯公和山林的見證下，拿出用心撰寫、手工自做的卡片，在感性的話語聲中，送給每一位畢業生，祝福孩子們順利跨過畢業的里程碑，繼續走向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自靈山頂開始，北側下切的山徑不再是寬敞大道，而是原始自然的步道，孩子們在這裡面色開始凝重起來。有些步道太陡，需要抓扶固定在一旁的繩索；有些路跡不明顯，只能緊跟前人的腳步；有些地面鋪滿落葉和碎石，一不小心就滑倒了；有些路段佈滿鬆動大石塊，不經意間踩踏即往下滾落；穿過竹林的時候需要格外當心，以免被竹枝鉤住。4名孩子中，有從小跟著父親上山跑野外的，只見他一馬當先；也有未曾有過爬山經驗者，只能步履緩慢地跟上，臉上盡是吃力的表情。走在前頭的孩子，不斷地以自己剛剛走過的經驗，鼓勵後面的孩子；走在一起的孩子，則彼此牽著手，給予對方支持和安定，緩步地攜手往前走。就這樣，我們在不知不覺中走下了山。
由於前面下山用掉超過預估的時間，抵達楠梓仙溪畔的時候已近中午，炙熱的日頭，以及河中濕滑的卵石，成了渡河的兩大挑戰，這也是莊校長行前最擔心的一段路。為了確保過程的安全，孩子們每人一枝竹杖幫助身體平衡，和下山時一樣，大人小孩三五成群，彼此照應，緩緩地涉水而過，唯一可惜的是，無法在此久留，好好欣賞潭光山色。
走過最後一段村民的菜園和果園，終於在正午的時候，抵達福安庄的中心寺廟宣化堂。在宣化堂，小鄧領著大家，謝謝眾神明的保佑，讓大家得以安然完成行程。他心有戚戚的說：「其實我們和美濃的福安，是被靈山和楠梓仙溪隔開的鄰居，像這樣有意義的活動要常常辦才好。」同行的美濃愛鄉協進會李永龍理事長也說：「愛鄉當初投入整理山徑，正是希望這些舊路可以常常有人走動。」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回到福安國小，導師黃慧鈞回憶起這一段有趣而深刻的學習旅程：「孩子們讓我最感動的地方有兩個，第一個是團隊精神，大家自動相互幫忙，同心協力一起走完旅程。第二個是探險精神，反而大人臉皮薄，常常礙於面子而不敢嘗試沒有把握的新事物，但是不去試怎麼知道？」敘述的時候，黃老師臉上浮起一種與有榮焉的滿足感。
4個孩子對於這一段辛苦的歷程，各有不同的心得。速度快但也發生腳抽筋的萱齡覺得「山徑看起來凹凸不平，走起來卻沒有想像中的困難，以後可以邀城市的朋友來爬」；兩名男生，包括摔了好幾次的子賢，以及看來非常享受的峻愷，幾乎有著有樣的看法：「爬山整個過程和想像的不一樣，很好玩，就像爬樹一樣」；疲憊不堪的芯亦則說：「下山的時候很滑，還好有繩子可以抓，我現在只想回家！」
整個過程承擔的最多莊校長，在大家安然返回，心中的重擔放下後，對於整個活動，則有豐富的的觀察和心得：「這樣的學習活動，只有學校是辦不來的，謝謝社大、愛鄉還有雞油樹下等團體的協助。我自己是喜歡挑戰的人，但是辦理這種活動，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安全問題，要盡力做到安全無虞。另外，孩子的們差異在過程顯現無疑，有些孩子躍躍欲試，但有些孩子則心生畏懼；那些心懷恐懼的孩子，可以透過師長的鼓勵願意嘗試，但實際進行時還需要孩子們彼此互助，這樣才能成就一段充滿探索、具有特色的學習歷程。山脈的背向斜、路徑的開闢、溪水的流向、先民移跡的辨識……等等，這些在課本中原本片段的知識，在這段行程中親身體驗，有助於獲得統合性的理解。有了這次經驗，將來或許可以考慮，將這樣的學習行動發展為常態性的校本課程。」
（作者為旗美社大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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