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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芒眼淚背後,「亞洲最年輕國家」東帝汶的苦難故事

古斯芒的眼淚並非僅是個人的情感釋放。對東帝汶而言,是那麼多年的苦難歷史後的承認。這個曾被世界遺忘的小國,第一次在區域制度中被看見。本圖進過裁剪。 古斯芒的眼淚並非僅是個人的情感釋放。對東帝汶而言,是那麼多年的苦難歷史後的承認。這個曾被世界遺忘的小國,第一次在區域制度中被看見。本圖進過裁剪。 圖片來源:馬來西亞首相署辦公室,截取自Anwar Ibrahim臉書專頁

2025年10月26日,馬來西亞吉隆坡的東協峰會上,除了美國總統川普罕見的親自出席峰會、見證泰國和柬埔寨簽署邊境衝突的和平聲明外。最重要的消息莫過於東帝汶(Timor-Leste)正式加入東協,成為其第11個成員國。

當掌聲響起時,畫面轉到了79歲的東帝汶總理夏納納・古斯芒(Xanana Gusmão)──這位曾領導東帝汶獨立革命陣線游擊20餘年、長年遭印尼囚禁、被稱為「亞洲曼德拉」的領袖。他在簽署文件後表示:「這對東帝汶的人民來說不只是夢想的實現,而是我們歷程的證明。標誌了我們的韌性、決心和希望。」

鏡頭捕捉到的,是他擦拭眼淚的模樣。那滴眼淚,代表了這個2002年才正式獨立的、亞洲最年輕的國家,在多年被殖民、入侵、掠奪與忽視後,終於在區域共同體中擁有自己的位置。

從被殖民到獨立,東帝汶的漫長旅程

東帝汶位於印尼群島最東端,是個面積僅15,000平方公里的小島。它的土地不富饒,地形崎嶇,人口不足150萬,曾是葡萄牙最貧窮的殖民地。

16世紀起,葡萄牙與荷蘭在印尼群島爭奪香料貿易與海上據點。當時島嶼的西半部(今西帝汶)歸屬荷蘭,東半部則被葡萄牙佔領,西帝汶在二戰後隨印尼獨立,成為了印尼的一部分,形成今日「一島兩制」的分局。

當年,葡萄牙的統治薄弱,除少數天主教傳教士與進行貿易的商人外,殖民政府幾乎沒有建立現代行政體系。教育、醫療與基礎建設均極為落後。在此情境下,地方社會仍維持部落式結構與口傳文化,缺乏統一的民族認同。1974年,葡萄牙發生「康乃馨革命」,新政府決定放棄海外殖民地。葡萄牙勢力撤出之後,東帝汶內部出現三個主要政治勢力:

  1. 東帝汶獨立革命陣線(東革陣,FRETILIN):左翼民族主義,主張立即獨立。
  2. 民主聯合黨(保守派,UDT):傾向與葡萄牙保持關係。
  3. 親印尼黨(APODETI):主張與印尼合併。

1975年這3派系爆發內戰,東革陣自行宣告獨立,以防被葡萄牙移交給印尼。然而印尼蘇哈托政府也覬覦這塊土地已久,不到10天,印尼軍隊便以「防止共產主義擴散」為由入侵。入侵的前夕,美國總統福特與國務卿季辛吉剛好訪問雅加達,由於美國對東帝汶問題沒有表態,被認為默許印尼吞併東帝汶。

接下來的24年,印尼佔領軍對東帝汶進行系統性鎮壓。1975~1980年間估計約有10萬~18萬人死於軍事行動、飢荒與疾病。然而國際社會長期對此噤聲,美國、澳洲與東南亞多認為蘇哈托政權是冷戰中反共陣營的「穩定力量」。聯合國雖在1975年通過決議譴責印尼侵略,但並未採取制裁。如果東帝汶獨立,反而可能為地緣政治秩序帶來不確定性。

然而,東帝汶的反抗並未消失:東革陣在山區近乎絕望地持續游擊活動20餘年;國際上,流亡的古斯芒與游擊戰領袖若瑟・拉莫斯・奧爾塔(José Ramos-Horta)在聯合國與歐洲議會發聲,逐步讓國際社會重新關注這場被遺忘的戰爭。

轉折點發生於1991年東帝汶首都帝力的大屠殺。印尼軍方開槍鎮壓和平遊行,造成271人死亡。英國攝影師將畫面帶出國際,引發全球譴責。國際輿論壓力逐漸增加,並開始要求印尼負責。直到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重創印尼經濟,蘇哈托政權垮台,東帝汶獨立的進程終於得以推進。

1999年,印尼新政府同意在聯合國監督下舉辦公投,78.5%東帝汶人投票支持獨立。印尼支持的民兵在結果公布後展開報復性屠殺與縱火,摧毀僅剩不多的基礎設施,造成約2千人死亡、25萬人被迫逃亡。國際社會這時才介入維和。一直到2002年,東帝汶正式宣布獨立,成為21世紀第一個新國家,古斯芒則當選為首任總統。

在講求經濟整合的背後,東南亞是一個由殖民、地緣政治角力與多元文化融合構成的群體。接納東帝汶,不僅是外交的延伸,更是道義的補全。圖片來源:馬來西亞首相署辦公室,截取自Anwar Ibrahim臉書專頁

東協新成員、重新被看見的國家:東帝汶

獨立並不意味著安寧。這個獨立建國的結局聽起來是個成功的故事,但實際上東帝汶的命運卻長期受到國際環境的控制。過去在反共陣營需要印尼的時候,東帝汶的故事只能被以西方為首的國際社會漠視,而印尼又是一個東帝汶搬不走的大鄰居。其實東帝汶的領袖很清楚自身這樣的處境,所以獨立後也理性地壓制了對印尼的仇恨宣傳,盡量保持友好關係。民間許多東帝汶人也會印尼語。

這個國家幾乎從零開始:基礎設施被摧毀,識字率不足50%,失業率高達70%,少數可以創造外匯的海上石油與天然氣資源則與澳洲有權益糾紛。石油基金在建國初期帶來穩定收入,但也導致資源依賴。農業、教育與基礎工業長期落後,使東帝汶的經濟結構脆弱。近年來,失業與貧富差距仍持續擴大。

在這樣的背景下,古斯芒的眼淚並非僅是個人的情感釋放。對東帝汶而言,是那麼多年的苦難歷史後的承認。這個曾被世界遺忘的小國,第一次在區域制度中被看見。

對東協而言,那滴眼淚提醒了它的另一面:在講求經濟整合的背後,東南亞是一個由殖民、地緣政治角力與多元文化融合構成的群體。接納東帝汶,不僅是外交的延伸,更是道義的補全。縱使整合的路還很長,仍願區域和平不再遙遠。

(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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