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亞洲最年輕的民主國家，東帝汶在2022年5月20日，迎來建國20週年。歷經許多阻礙，總算因為近年開採石油與天然氣有成，東帝汶政府開始有底氣大興土木，但之中涉及複雜的政商利益與東帝汶的政局風險，是否能如期招商引資，值得關注。
豐富的石油天然氣，成了東帝汶的提款機
先來聊聊東帝汶的背景。這裡曾為葡萄牙在遠東地區的殖民地，1999年在澳洲與西方勢力的支持下，由聯合國監督進行獨立公投，遭到印尼政府的強烈反對，一度爆發嚴重的武裝衝突，導致東帝汶大部分的基礎設施被摧毀，數十萬人民流離失所。直到以澳洲為主的國際聯軍介入，並透過「聯合國東帝汶過渡行政當局」協助國家重建，才於2002年選出古斯茂（Gusmão）為第一任總統，正式獨立，成為全球第193個國家。
然而，如同大多數經歷殖民統治的地區，東帝汶一直是全球最貧困的國家之一。這裡的人口不到200萬人，人均GDP低，青年族群多半成為移工到其他國家尋求工作機會，導致本國的生產力落後，且大部分以第一級產業為主，基礎設施也十分不發達，靠著前幾年中國一帶一路的投資，勉強有一些橋樑道路建設與援助項目開發，讓百廢待興的土地稍有點宜居的樣貌，但這離正常國家的標準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而中資近年來頻頻爆出的「債務陷阱」，東帝汶政府也積極引進不同種類的外資，希望能在國家發展的道路上避免押寶單一的境外勢力。
東帝汶整體來看依然貧窮。政治上存在嚴重的朝野紛爭，執政當局極度腐敗，國會也因為黨派間的對立，國家財政預算一再遭到杯葛延宕，政府的諸多支出，乃至新冠疫情的紓困方案，都只能從國家石油基金來提款。雖說因石油開採成功，東帝汶的石油基金帳戶截至2022年6月，已滾存超過194億美元，相較3月又增加了5億多，但把國家基金當作提款機的做法，並不是長久之計。
再說，根據東帝汶的國家石油基金法案，「預期的永續營收」（Estimated Sustainable Income）是很重要的原則之一，故規範要從基金提款，不能超過每年從石油／天然氣產生營收的3%，然而，終究還是有些「方便之門」，例如啟動特別預算，或是基於疫情紓困的例外提款。
各國角力下，東帝汶的石油大夢
說起號稱黑金的石油，東帝汶可謂得天獨厚，坐擁豐富的石油與天然氣資源，至今已探勘的44塊油田中，石油儲量約為50億桶，天然氣則有約7,000億立方公尺，可說潛力巨大。雖然在當今一片環境永續與綠能當道的趨勢下，開採石油實在算不上是一個值得鼓勵的開發，然而，這確實也是東帝汶能夠賺取大量外匯，並投入國家建設的唯一機會了。
東帝汶在2005年成立國家石油基金，目的就是效仿汶萊模式，運用石油與天然氣的收益充實國庫、發展經濟，並建立相關的社會保障制度。不過由於本身並無探勘技術，故極度仰賴外國支持，中國的中石油集團、澳洲的帝汶資源公司（Timor Resources）與來自日本、韓國的能源企業，紛紛在這塊土地上搶佔機會，從海陸域開採到基礎設施如輸油／氣管、儲存槽等建設，彷彿一場地緣政治的競合。加上近期烏俄戰爭衝擊，能源安全議題與美國印太框架的推波助瀾之下，外資考量的不光是投資風險，更多的是各方勢力在此的影響力。
今年3月，東帝汶又在陸上的兩口探油井中發現了石油，標誌著陸域石油開採的一項重要里程碑（過往大多數油田是在海域）。專家預估若開發成功，會大幅增加國家石油基金的收益，但由誰來開採，倒也是個敏感的問題。此外，根據國家石油與礦產管理局（National Petroleum and Minerals Authority）主席費雷拉（Ferreira）的說法，為呼應全球暖化，東帝汶當局也會開始有積極作為，包含在Bayu-Undan地區的天然氣田，與歐美合作研擬碳捕捉與碳封存的計畫，預估要在未來幾年封存至少2.5億頓的二氧化碳。雖然費雷拉受訪時表示已簽署多份工作備忘錄，但具體措施與實施細則仍尚未對外公告。
隨著越來越多油井、天然氣田傳出好消息，即便國內政治仍紛亂，國會不時凍結預算，但透過石油基金提撥出來的建設經費，仍是一筆有望逐年增加的預算；動撥的流程，坦白來說，以當前的政府，相對也缺乏嚴謹的監管與問責制度。透過一些長期在地經商的朋友，得知東帝汶在近期的幾個重點項目，會著重於太陽能電廠的建置（分為一二三期，分別有數兆瓦到百兆瓦的規模）、機場工程（3.5億美元）、公共住宅統包案（10～12億美元），醫院以及首都帝力的道路工程（招標金額未定）。當然，其他更大規模的中長程計畫，例如興建煉油廠與擴大儲油槽設施、碼頭擴建工程，甚至是軟體服務方面，東帝汶石油公司與澳洲全球能源BHP打算聯合開發基於區塊鏈的石油通證方案，將參與石油貿易的各方資訊上鏈，也是值得關注的發展之一。
誠然，在那些最不發達的國家，要取得須與國家打交道的基建項目，「政通人和」很是關鍵。若連台灣、日本都不乏綁標、內定、指定規格與最有利標等方式，來「照顧」特定廠商，那在東帝汶，這一切自然不言而知。每一組利害關係團隊都有期待要達成的目標與某些「額外」的利潤，這之中，勢必也會出現相關的專業團隊與國際諮詢公司，提供相應的服務，從引資、工程顧問、專案管理、風險管控到政府部門關係運營，交織成一個龐大且複雜的網絡。
東帝汶百廢待舉，各大機構躍躍欲試，除考量風險之虞，也得看是否有能耐和實力，去處理不同的利害關係人，和謹慎拿捏中國、台灣、日、韓、澳洲、東協與其他西方勢力在這塊區域的影響力。
（作者任職於聯合國資訊與通訊科技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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