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著忙著，一抬頭才發現「貧窮人的台北」展覽竟也進入倒數。這是我們第一次用2年的時間規劃一系列的創作、倡議與發聲行動，也是第一次在展覽裡明確點出「貧窮對於人與社會的影響與關聯」。
前天導覽展間時，一位來自國外的老師提問：「這些行動造成了什麼影響？」
8年了，我可以滿肯定的說：是因為經驗者們的相會與相認，使我們能在制度倡議上結盟，在團體間互助與成為夥伴。
行動過程就像浸泡在百多種生命經驗與敘事中，覺得自己如同綿延河川中的石子，被不斷推進、打磨，被帶到很遠的地方、看到很多的風景。然後，逐漸也找到安放自我的位置。
這是一條還在前進，還有空間（永遠有空間！）的河，歡迎大家一起跳進來。
貧窮人的台北，拉展出窮人與城市關係的維度
第一次聽到「貧窮人的台北」，不知道各位感受如何？
8年前孫大川老師提出以此為名的行動號召，在場的幾個議題組織與工作者有人震撼，有人困惑。無論如何，我們決定一試。
這命題拉展出窮人與城市關係的維度：城市是由人所構成，從歷史或任一切面看來皆然；窮人參與了其中的建構與運作，理應共享這座城市，然而，窮人的歷史與存在，卻彷彿不存在。
誰是窮人？什麼是貧窮？是露宿街頭的無家者？法定低收入戶？逆境中的兒少與家庭？障礙者？還是在河岸搭建部落的原民？這兩個問題既危險又敏感，討論必須小心謹慎，否則將落入個人歸因陷阱，或在探討龐大結構時遺失經驗者的能動性。
在台灣，通過資格門檻的（中）低收入戶僅佔總人口2.5%，遠低於鄰近東亞國家日本的15.7%與南韓15.3%。這意味著有許多生活陷困的人們是隱匿的。
貧窮是在新自由主義之下受嚴重污名的詞彙之一，社會將其成因做出兩種歸納：窮人要不是沒有為自己生活負責的能力，就是不願努力去做。這使得經驗現身極度困難。如果可以，更多經驗者會希望藏起可能被辨識的跡象，盡可能地過與「他人無異」的生活。
這樣的生命經驗如同在黑暗中跳舞。隱藏在黑暗的好處是沒有人會看到見你，但同時我們也無法看見彼此，看不見自己。
「貧窮人的台北」行動重點在於邀請經驗主體發聲，並以經驗相認，串連一個個處境相連卻離散的群體，逐步開啟對貧窮核心的叩問。與經驗主體同行，也將在經驗智慧中找到行動方向。
8年下來，「貧窮人的台北」共累積了十多種社群。過去我們在各自領域搏鬥，常感受到邊緣與孤立。然而，當我們相認，才發現為數龐大。而透過如此多元的群體組成，貧窮不再是單一形象──「例外」無所不在，而所謂的「典型代表」，境況其實既罕見又孤寂。
「脫貧」、「安貧」到「樂貧」：分歧中的共識
每隔幾年，聯盟十幾個成員團隊的工作者與經驗者們便會齊聚，舉辦以「貧窮」作為主題的行動共識會議。過程中，有些人認為貧窮是資源匱乏與缺少選擇的苦難總和，所以應該盡可能地助人「脫貧」；有些人認為貧窮是階級與多重因素交織而形成的系統性社會排除， 必定持續發生，因此應創造可接住掉落者的「安貧」環境；有些人則認為貧窮是主流社會對邊緣者加諸的污名與否定，於是應當要建立群體認同的「樂貧」以抵禦外在詆毀。
這些共識會議的結論，皆以與會者們認同「聯盟對此尚無共識」收場。有趣的是，這並非是個消極的結果──或可說相反地，這正展現了不同群體對他者處境的積極認同。
認同帶來信任，而信任則體現於行動落實中。聯盟內除了時常的互助、資源共享，近年更延伸出無家者與社會救助法修法兩個倡議結盟。每個想法都是真的、都不孤單。抱持此信念的人，必定會在行動的路上相遇。
最後，我想引用ATD一部記錄了貧窮者討論公共事務的紀錄片片名，提出詢問與邀請：
「那你們呢，你們怎麼想?」
疫情、戰爭、強權壓迫與傷害事件，社會各處的風險提醒著我們：苦難很無常，人是很容易受傷的。我們將會選擇成為治癒人創傷的社會，或放棄受傷人們的社會呢？
（作者為「貧窮人的台北」策展人。本文經同意轉載自作者臉書。）
【展覽資訊】
2024貧窮人的台北：白日夢遊（The Poors’Adventure in the City）行動及報名資訊官網
三大展區（皆免費觀展）：
主展區：剝皮寮歷史街區
地址：108台北市萬華區康定路173巷37號
開展時間：每週二～四10:00～18:00，每週五～日10:00～20:00（週一公休）
衛星展區：一碼 IMMA
地址：108台北市萬華區中華路二段334號B1
開展時間：每週三～日13:00～20:00
衛星展區：小紅厝月經博物館
地址：103台北市大同區重慶北路三段335巷40號
開展時間：每週五～日11:0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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