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去年12月抵達倫敦,正進入第三次封城,看見了這座城市空洞蕭條的模樣。
雖然英國是全球第一個有「孤獨大臣」的國家(這位官員會負責減少人民孤獨感的政策),且這裡的線上活動發展了一年,許多運動、遊戲、藝術創作社團都被搬到Meetup等App上繼續進行,但根據國家統計局調查,去年冬季仍是疫情以來的寂寞高峰,有四分之一的成年人感到孤獨。
孤獨大臣巴蘭(Baroness Barran)宣布投注500萬英鎊資金在基層社群聯繫上。後來疫情趨緩,「Stay at Home」政策放寬,也允許公園、荒野等戶外行程(隔著社交距離2公尺),自然景觀也有助於轉移對孤獨的注意力。
然而,封城下去公園走走,對於有穩定伴侶的人而言或可接受,但對渴望新關係的單身者來說,多半很失望這是唯一的行程。
不受歡迎的「柏捷頓家族式約會」
《獨立報》用Netflix新的英劇《柏捷頓家族》巧妙地形容封城下的新約會模式,那是仿維多莉亞時代的浪漫喜劇,男女主角約會時總是在花園隔著保守的「社交距離」散步。戲劇裡充滿情調,現實生活中,酷寒的冬季,其實沒人能忍受在枯枝中哆嗦地約會。
就如所有封城的國家, 約會軟體變得十分發達,Tinder全球每週使用量是5千萬次,第二名的Bumble使用量也來到2千萬。英國有五分之一的用戶每天至少查看Tinder App一次,Bumble則開發出「僅虛擬」或「社交距離」偏好的約會選項。
為了專欄的社會觀察,我也下載了幾個交友軟體進行採訪。部分在英國的男男女女坦言,他們在一年多的封城之下仍有和約會對象出去的經驗。
整整一年沒有感情關係和性生活,對於單身比例40%(16-29歲更是達71%)的英國來說不太可能,令人想進一步探究的是他們的茫然與愧疚。
「現在缺乏酒吧、咖啡廳先見幾次面的機制,第一次約會就是去對方的家,」在一個App上答應接受採訪的倫敦女孩說,交友步調加快了,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我總是很擔心對方有沒有得Covid,每次約會前都要篩檢才見面,」另一位蘇格蘭男士告訴我,他很掙扎破壞了政府的規定,但獨身在這座城市實在太寂寞了。
對政府而言,防疫,與不在掌控中的關係相剋。在傳統家庭觀以外的關係與人,特別容易被邊緣化,正在約會的大學生、還沒或不考慮走入婚姻的伴侶、非同居的情感對象、去性服務場所的人士(台灣也有這樣的景象)等等。
不是「正典」的關係,就得承受更深的孤寂,以及違規後更強烈的指責與嘲諷。難怪《衛報》直言,疫情下的約會是人權議題,不是「健康」或「情感」議題。
不過,也有些人反而在疫情的遊戲規則裡,找到適合自己的另一半。
幾位受訪者與《Bazaar》分享,封城時的兩次約會可能隔了7個星期,重重限制讓人能真正認識另一個人,不是因為一起做了一大堆「有趣的事情」而喜歡對方。當這樣的關係走入日常時,似乎能持續更久。
疫情下的觸摸剝奪
惶恐染疫但又仍渴望愛情的人,依靠交友軟體撐過去這段時光,而另一群尋找肌膚之歡的人,則把焦點轉移至新興平台。
根據《BBC》報導,許多實體性愛派對在Covid之後轉為虛擬,變得更熱門。例如知名的性愛活動平台Killing Kittens,CEO賽爾(Emma Sayle)發現與會者年齡、地點、經驗都擴展了,且以往親身參與聚會的費用為350英鎊,線上只要20英鎊,又讓更多人趨之若鶩。
根據一份美國的調查,有58%的人在疫情間曾進行虛擬性行為,其中77%人與未發生性關係的人這樣做。
邁阿密大學米勒醫學院觸覺研究所所長菲爾德(Tiffany Field)指出,疫情助長了「觸摸剝奪」,對人類的生理與心理都有負面影響,如果線上的性活動能讓獨自生活的人進行自我觸摸,將帶來很大的改善。
結語:在疫情裡勇敢表達孤獨,反思關係
封城之際,待在交友文化普遍比亞洲更開放的國度,更深刻體會到了人際交流與親密關係被壓抑的反彈。與生命安全、公共安全相較,這裡的人民也非常在意自由與權利,將各式互動搬到線上的對策更是百花齊放。
正在面對難關的台灣,民情不盡相同,但寂寞依舊是共同的威脅。或許可以參考英國孤獨部長的建議,「打電話、寫信給某人,那些簡單的事就能使人們倍感重視,」
孤獨辦公室也發動了「#Let'sTalkLoneliness」運動、推動「寂寞意識週」,鼓勵人們勇敢表達孤獨感,並實際挹注金援給協助減少孤獨感的NGO組織。當然,無論多少策略,最後還是要靠人們忍耐一定程度的寂寞。
另外,在封城了5個月的城市也有所感觸,世紀疫病帶來的隔離,是個反思人際互動的契機。有些人在這一年看清了朋友,有些人則釐清了理想伴侶的樣子。
如果疫情總會的帶來百般苦難,不如盡量汲取它的一點點好,檢視自己真正想要的關係。
(本文授權轉載自《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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