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5 日的艷陽週日，從「三峽河願景工作坊」長出了一個親子市集活動，在地家長和主辦單位景澤創意合作了「河。你說故事」的繪本故事、河川走讀，再銜接到主辦單位的「逐格動畫」親子創作活動。
這是和主辦單位經過幾次工作坊討論後，在有限的經費、場域和時間之下產出的方案。我們的起心動念是：孩子在生活中已經聽過太多「環保愛地球」和「愛護美麗家園」的宣導，但是要怎麼樣讓孩子從「身體」去感受一條河？我們想要的不是讓孩子只能跟著家長或師長在淨河、淨灘活動中清理別人撿不完的垃圾，而是從小長成一個親近河、疼惜河、生活之中不能沒有河的人。如果有這樣的成長過程，是不是就不會去污染河、破壞河，甚至會用自己的專長，在未來去經營一個對所有生命都友善的「河的空間」？
說故事用的繪本，選的是在地媽媽建議的《河流》，故事主軸是一個小孩坐著小船，在河流上觀察兩岸各種地貌和環境。活動過程中，我們讓家長分成三個不同小組，聽故事的人數變少了，就能和說故事的人有更多對話問答互動，也讓參與的親子都能先對河川流域有一個初步的想像。接著，是由在地媽媽設計一場 30 分鐘的「五感走讀」，在祖師廟前長福橋下的河畔，詢問孩子「五感」是什麼？這五感包括了用眼睛觀察的視覺、耳朵聆聽的聽覺、鼻子吸聞的嗅覺、手腳的觸覺和味覺。從五感小冊首頁的「專注圓洞」往三峽河下游和上游看去，孩子似乎突然有了觀察的魔力，發現了各種平常路過都不曾看到的人事物。
帶領的在地媽媽說起一個40年前也住在三峽的小朋友「阿梅」在河邊玩耍的故事。從這些幾十年前留下的畫作中，大家驚覺原來從前往下游看去的拱橋和河邊釣魚的情景，竟然和今天一模一樣！但是，往上游看去的遠山雖然依舊，卻已經沒有茂密的樹林，只剩下泥水中一叢叢不知名的植物，還圍繞在河畔堤岸四週。於是大家各自從身邊找出喜歡的野花或草葉，回家上網查查他們是什麼。
往較上游的淺水灘走去，帶領走讀的媽媽邀請大家走進河裡，用大型按壓式滴管把河水裝進事先準備的迷你夾鏈袋，看看河水是什麼顏色？河水裡有什麼？有的孩子發現自己吸的水裡總有青苔，有的孩子發現不同地方吸到的水清澈度也不一樣，有的孩子吸到了小魚，有的孩子走進河水裡，就再也不想做其他的事情了。
下一步，我們透過手機播放錄音，讓孩子聽聽河流的聲音，再猜猜這些聲音是出現在河流的哪一個地方。大家聽見了下雨的聲音、瀑布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但是沒想到其中一段聽起來好自然、好悅耳的聲音，竟是家庭和商業廢水直接流入三峽河的水管排放的錄音！大家蹲下來聆聽現場實際水聲的同時，開始有孩子說：「好臭喔！」也有孩子捏起了鼻子，想要走開。
最後一段錄音，則讓大家摸不著頭緒。這裡既有清楚悅耳的鳥鳴聲，也有汽車飛馳而過的隆隆聲。為了追溯聲音的源頭，大家一個接一個爬上河邊的水泥嵌石防洪護欄，原來這段錄音來自原本有許多榕樹和蓮霧樹的河岸，鳥類在這裡來往覓食休憩，但由於小巷位於祖師廟前車流穿梭的所在，也因此出現這種聽起來既接近自然、卻又充滿都市繁忙感的聲音。
活動的下一個階段，帶領走讀的媽媽拿出一個看板，上面有其它國家在河上或河岸為小朋友和親子家庭做的各種設計，包括新加坡在溼地旁做的階梯式親水木棧步道，奧地利維也納河岸玩水遊戲場的小型吊橋、大型水車和渡河拉索，丹麥哥本哈根的河道衝浪、德國法蘭克福的河邊戲水池、鶯歌山水步道的單車車道、英國倫敦翻騰灣遊戲場的沙水遊戲幫浦……孩子們用小圓貼紙選出自己最喜歡的設計，那天的票選冠軍，是方便操作的幫浦與大型水車。
讓大家都和三峽河有些近身認識和互動之後，最後大家回到帳篷底下，用畫筆、色紙和剪貼進行「逐格動畫」創作，讓孩子自由想像自己希望在這條河怎麼玩耍。許多剛剛走讀看到的事物與其他國家的作法，都立刻成了孩子創作的養分。有孩子畫出最喜歡的水車，也有孩子描繪自己在黃昏的河中帶著衝浪板衝浪，有孩子覺得能在河邊或橋上輕鬆散步的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公主，也有孩子把自己喜歡的恐龍、貓咪都畫到河邊。
這樣的一個下午，好像是一場很美好的教案。但我也忍不住想起英國首屈一指的自然遊戲空間設計案例，在倫敦東村伊莉莎白奧運公園的「翻騰灣遊戲場」（Tumbling Bay）。
翻騰灣遊戲場的整個空間，就是在說「泰晤士河」的故事給孩子聽。但是它沒有用上任何文字，甚至看不到任何告示牌。為了孩子，它用的何止是半小時的五感走讀，而是一整個奧運舉辦後的永續空間重塑和時空典範傳承。兒童遊戲場是這個計畫的核心，向外開展的還有社區空間整體服務、單車友善的交通網絡、步行友善的宜居日常，甚至「整個東村都是我的遊戲場」的「可玩空間」（playable space）規劃。
這個遊戲場，從兼具社區活動中心的咖啡館餐廳戶外座位旁開始，涓涓細水流向孩子的沙坑遊戲區，頭上是孩子可以奔跑穿越的吊橋，腳下是巨石岩塊散佈的河岸。水車、水壩和粗細河道交錯，呈現的是工業時代的倫敦東南角風貌。
蜿蜒的流水繼續往下流去，兩旁是各種河岸植栽，訴說一段消失的歷史，如果沒有都市化，現今的泰晤士河會是什麼模樣？園區甚至刻意栽種當地原生植物，包括帶刺的花草，讓孩子知道任何空間都不會是絕對安全無虞。一旁傾倒的樹幹和各類穿插其間的遊戲設計，考量了從兒童到青少年各種年齡能力需要的軟硬感官經驗。
最後，河川進入了城市，映入眼簾的是主要遊戲結構──象徵倫敦塔橋的漂流木結構高塔，給孩子一個可以鳥瞰整片遊戲地景的制高點。
整個遊戲區透過設計階段的視角轉換，讓孩子從中獲得不同體驗，加上對於泰晤士河人文遺產的傳承，讓遊戲區超出了單純的遊具設置，鼓勵孩子用自己的視角去探索自己、空間與其中的友伴互動經驗，而不只是執著在特定遊具的玩法而已。
當年，英國倫敦為了孩子、孩子生長的家庭、社區及想要重建的東村，在遊戲空間規劃了約台幣6千萬的經費。我們為了孩子及他們連動的生活系統，能不能、願不願用如此鉅觀的計畫來設計和營造？
三峽在地的大人，非常願意帶著孩子做一場又一場30分鐘的五感走讀，陪著孩子一次又一次回到河邊。但是如果不只是個體、地方團體或是倡議組織為了永續的家鄉環境在盡心盡力，而從源頭的資源分配就考量到貼近孩子需求的河川建設，那麼我們或許可以養出更多從小就懂得親近河、疼惜河、生活中不能沒有河的人。這就是這群試圖帶著孩子找方法去愛家鄉、愛環境的媽媽爸爸們，發自內心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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