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去年第一次聽到「蓋牌」這個說法時，我不只是驚訝，還難過到心痛。
說「政府蓋牌」的人，意思大概是認為台灣新冠肺炎的零星確診數以及連續「+0」都是假的，其實根本老早就死傷多人，但是政府和防疫官員刻意遮蔽實情、隱瞞民眾，製造防疫成功的假象。
那麼，死傷人數到底是3千人、5千人還是1萬人？沒有人說得清楚，總之就是有一個「數字」，這裡面的人變成一個帳面數據，一整團被政府蓋住了，神不知鬼不覺。
我對這個「蓋牌」的說法感到納悶，不管是幾千還是幾萬，這個「數」指涉的可是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張一張的「牌」，是要如何說「蓋」就蓋得住呢？
如果「蓋牌說」是真的......
人有感受，痛苦的時候會想表達。如果發燒了、咳嗽了、沒有嗅覺了、呼吸困難了……出現這些不舒服症狀，會不會告訴家人、找醫生看病，讓自己活下去？人有求生的本能，這些都是一定會做的。
按照「蓋牌」說，有這麼多人生病、痛苦著，需要幫助和治療，第一線基層診所醫師似乎都沒有通報，或者病患有辦法自己直接衝進大醫院，默默隔離在負壓隔離病房，或者很多轉成重症死亡了。這麼多新冠肺炎死傷發生在醫院裡，每一家醫院的醫護都配合政府一起遮掩，且醫療系統持續被這些輕重症病患塞爆，都沒有癱瘓；這一年半來，台灣的醫療體系正常營運，我們如常看醫生、看病、領藥、住院開刀……。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蓋牌說」是真的，死了那麼多人，殯儀館告別式應該會一場接一場，檔期難求；火葬場的煙囪日夜不停飄出黑煙……。然而這些現象竟然能瞞過大眾的眼睛，沒有人感覺事有蹊蹺，想找媒體公諸於世。現在社會大眾要用手機錄影蒐證，要找到媒體來爆料，不是非常容易嗎？
這所謂被遮蓋的數字，其實是一個一個生命，背後連結到一個又一個家庭，裡面有病痛、恐懼、感傷、離別等成千上萬個人間故事。死傷這麼多人、發生這麼多事，能成功掩社會大眾之耳目、人間蒸發不留痕跡，這種事不是只會發生在極權國家，如北韓（或者類似國家）嗎？令人不解的是：有人相信這種不人道的事會在現今的台灣發生。難道是因為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內心深處其實沒有鬆開對「威權」的擁抱，至今深信不疑？
「理性監督」帶來進步，「萬事懷疑」會陷入泥淖
何妨用一點想像力思考：如果是自己生病確診，把自己代入上面的「蓋牌」劇本，成為其中一角。以現今台灣社會上人與人的活躍連結以及與媒體零距離，成千上萬確診者有可能默默有志一同，約化成一個數字裡的幾千或幾萬分之一，然後消失嗎？
以台灣人的公民意識，我們一定不會讓自己變成那個數字。同樣的，別人也不會。既然沒有人會，那為何有人要相信且毫不遲疑傳播這樣的「蓋牌說」呢？
不只一次看到有人讀了我討論防疫的文章後，留言說我的背景不過是文學院出身，質疑我寫文章的可信度。但我知道，就算我學醫出身、甚至是醫界權威，這些留言者還是不會相信我。每天下午2點鐘的疫情記者會上，一整排防疫官員和醫界學者不都是相關領域的專家嗎？但有人還是不相信他們，只相信「蓋牌」。
我想，相信蓋牌的人已經讓「蓋牌」成為一個固定心態：懷疑的不是有沒有專業背景，而是不願意運用理性和邏輯來分析判斷。每每想到，都十分無奈和哀傷！
「懷疑」是一把利刃，刺進本然的善心，劃傷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切斷溫暖共好的連結。「理性監督」會帶來進步，「萬事懷疑」則會陷入泥淖，兩者的一線之隔，讓我們一起用智慧來跨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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