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了解一位學生怎麼想事情，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然而，如果我們教育的目的是為了傳遞知識、進而幫助學生運用知識面對問題，那麼去理解一位學生怎麼想事情，我想是一件有趣而且有意義的事。
從小到大，許多老師在上課時都會例行地問一句：「各位同學，這樣有沒有問題？」這時候，中學以上的學生大概都已經知道，如果要提問，最多就是問問講課中不清楚的內容，不要因為自己「想太多」的複雜問題或感想，耽誤大家的時間。久而久之，我們失去了許多模糊表達、對話、釐清思緒的機會。
在一些人眼中，我可能已是非常有耐心地去聽學生提問的老師了。但是，我知道，我依然離讓學生好好地說、整理與對話有一段距離。我拿出的時間，對深切了解每一位特別的學生，還是非常不足。
面對學生的「質疑」，老師有認真傾聽背後的訊息嗎？
三年前，課堂中的力言，是我們學群裡少數身處邊緣的學生，常常跟另一位同學窩在角落玩手機。他總是會來上課，不缺席，但是不太參與大家的活動與討論。若是請他坐到前面來，他會反問：「為什麼要坐到前面？我坐在這裡，也都有聽到老師在説什麼啊？」
比較不願意強制學生行動的老師，可能到這邊就打住了。因為他釋出的訊息，讓人感覺並不想順從老師的建議，可能會提出更多質疑。如果再堅持下去，我們可能會發生衝突，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氣處理。值得嗎？還是算了吧！
這樣的狀況持續好久，力言一直維持著相同的態度，沒有表現出老師在評量指標中期待的樣子，老師對他也沒有更多了解，只能大家相安無事。
上學期，我想要改變這個狀況，於是特別在有空的時候，到力言身旁和他聊天。我逐漸發現，其實他想講、想問的事情非常多。每週一次的談話，我大概會聽他說個半小時、再跟他對話半小時，然而這樣還是不夠。
「老師！你等一下有時間嗎？我想要找你討論。」他常常是等到下課後我走出教室，才追上來找我。我未必每次都可以配合，但也漸漸發現，其實他不是沒有聽課、沒有反應，而是有一籮筐的想法，沒辦法在短短的時間內一一表達。而他的提問，常常被老師誤以為是反抗或質疑，但其實單純是從他的角度看來，不能理解的困惑。
隨著聆聽、對話，我漸漸進入另一個世界，開始練習同理他的思路，幫他說出他難以表達的感覺，整理目前可做的行動方案。這樣的默契建立起來之後，他能說的越來越多，而我在聆聽時，也更能理解他問題背後真正的想法。
以開放的態度對話，至少先「保留這個訊息」
像力言這樣有好多話想說、好多事想問的學生，在傳統教育場合，多半是難以獲得理解的。他也讓我體悟到，當看到學生不一樣的行為與反問時，先不急著直接反應，而是「保留這個訊息」，讓自己以更開放的態度，在準備好的時候，帶著好奇與中立的心態去聆聽他的說法、與他進行對話。這一年來，我好像也在這件事上有了一些成長。
在這樣的一點進步下，我繼續想，如果一位學生有那麼多需要被聆聽與對話的需求，而且可能是讓他感覺被支持、被認同、維繫學習動機的關鍵，那麼我們該怎麼在有限的時間與環境中，設計出更方便個人表達、提問與對話的流程？這或許是一個從教到學的典範轉移，一個強調自主學習的時代中，該被注意到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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