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泗水我常去的一間港式飲茶店，前些日子突然圍起籬笆。一問才知道，這裡準備蓋兩棟新大樓。隨著時間過去，高聳的建築一天天成形，位於高地的藍白色扇形大廈，有一股要把人吞噬的宏偉氣勢。
我後來知道，在這個建案中，地主先與合作夥伴談好在他的土地上興建大樓，他不出資，但免費提供土地。最後蓋好的建築一人分得一棟，皆大歡喜。
和雙方依持股比例拿出現金出來的方式相比，拿出手上有的東西，尤其是土地，是在印尼常見的合作方式。印尼開發商為了降低風險和提高獲利，極少會獨資營建銷售。大多數開發商在購買了大片土地之後會開始進行規劃，然後依規劃區域而讓建設公司進行土建工程，依照雙方合約的條件來進行合作，有的提供土地而獲得建築，有的直接買賣土地，總之是藉由互相協商取得雙方最佳的獲利方式。
在經濟持續發展、貧富差距仍大的印尼，許多公司和人都在積極尋找合作機會來提高自己的財富。在許多住宅區或工業區，一般人眼中的「養地」其實都是在等適當的合作夥伴一起開發。例如之前因為個人工作計畫，曾經洽詢在南唐格朗和雅加達興建總部大樓的可能性，財團開發商免費提供1.5公頃的土地，合作條件就是20～40%之間的大樓擁有權。當多功能綜合大樓興建完成的時候，當地房地產價格會因此提高，也因此吸引更多人氣入駐開發。
這種合作方式不但盛行於民間，印尼政府也常使用類似的招商方式。放大規格之後，就是所謂的基礎建設或者重大戰略工程。目前最大的案子就是雅加達到萬隆的「雅萬中速鐵路」BOT，由印尼政府徵地，中國政府提供資金，中國鐵路局總包興建。雖然之前徵地過程不順利，但預計在明年完工通車，算是中國鐵路在東南亞的新里程碑。
這樣的作法，對於台灣人可能不太習慣。不過對於中國人來說，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遍布印尼的中國建設
也許是剛脫貧不久，也許是習慣於這類合作，抑或習慣了評估風險，中國企業在印尼好像如魚得水，可以迅速理解、計算出是否可以獲利，進而決定進行或拒絕合作。該有的最新法律程序和相關文件，也都有中國大使館協助。他們詳細做過準備，很明白在印尼獨資、合資或合營的產業規範，也知道單獨承接工程案子的法律稅務規章，或者環評和可行性研究報告。整體來說非常專業周全，也大大的降低了自己的風險。
中國版的新南向，也就是對東南亞國家的一帶一路，其實一直在進行。實行的範圍從贈送、投資到競標工程案，許多地方都可以見到中國的積極介入。前文提到的雅萬鐵路之外，還有中爪哇的地熱發電廠、東爪哇的蘇馬大橋、巴淡島的碼頭、棉蘭的高速公路、雅加達的公寓大樓、蘇拉威西的鎳礦公司……甚至還有傳言，在雅萬鐵路之後，印尼政府因為價格因素而有意繼續採用中國規格，興建1,000多公里的泛爪哇高速鐵路系統（Trans Java High Speed Railway），而非原本規劃的日本新幹線系統。
中國的基建成績，整體來說讓印尼政府和人民印象深刻，而印尼政府和民間其實也很懂得利用這一點優勢。按照現行法律，印尼政府提供了土地，中國企業獲得了建設案和稅務減免，也必須將工作外包給印尼本地廠商，中國人則擔任更高階的管理規劃工作。
依照工程案的大小，能夠承接國際標案的也大概只有印尼國營企業。印尼國企得到標案後，再將工作細分給旗下子公司或外包給本地公司。在層層外包後，印尼政府在不出資的狀況下，獲得了中國企業的履約保證金，印尼國企獲得了外包案，進而讓本地產業經濟得到活絡，而印尼政府得到了基礎建設，人民享受到了便利。若需要貸款，來自一帶一路的資金直接在中國境內付給中國企業。中國國家資金還規定要有30%的中國含量，同時協助了中國境內的產業外銷和經濟成長。同樣利用國家主權基金積極進入印尼建設案的還有韓國三星重工的發電廠案和大宇重工的潛水艇案，日本重工集團以及新加坡的淡馬錫集團等。
無所不在的中國，與看不見的台灣？
挾著雄厚的資金和如八爪章魚的積極行動態度，中國產業無孔不入的進入印尼各項產業，從基礎建設到民生物資，處處都可以看到中國的身影。隨處可見的簡體中文餐廳、中國銀行和五菱汽車，網路上隨手可得的老乾媽和海底撈……中國真的存在於印尼人的日常生活中。
積極搶進全球第四大國的目的，其實就是制定規格標準，也就是增加實質影響力，將更多國家納入自己能影響的範圍內，同時也為未來數十年的養護工程預先搶下訂單。同樣的，在合作過之後，中國企業對國企管理，尤其是工程階層人員熟識和人脈關係，也為未來的競爭降低了難度。
雖然東南亞各國知道中國積極搶攻可能含有政治意圖，加上美國的壓力和國際局勢，中國企業也不是無往不利，並沒有在各項標案上大獲全勝，一樣有輸有贏。但更值得思考的是，中國的積極，並沒有增加台灣科技實力或技術人員在印尼標案的能見度。我曾經當面問過印尼國營水泥廠和鋼廠的總經理，有沒有見過台灣公司來競標？他們回說沒有，還反問我，為何台灣公司都不來？讓我當場啞口無言，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想，是該讓印尼重新認識台灣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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