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5日,美國印太司令部戰略計劃與政策副主任、陸軍准將沃威爾(Joel B. Vowell)證實,中國將在柬埔寨西哈努克省「雲壤」(Ream)軍港建立基地。由於雲壤位處暹羅灣口,內控曼谷灣,外制南海南方通道,因此引發美國對中國開拓雲壤意圖的高度疑慮。
歷史上的雲壤
其實雲壤與中國的連結,早就開始。雲壤是17~18世紀中南半島南端華人政權「河仙」(河僊)的重要港埠。河仙為柬埔寨舊地,明朝滅亡後,廣東雷州府人士莫玖投奔當時的「高綿國南榮府」,即今日柬埔寨金邊。後來改名為「鄚玖」的他頗具雄才,在當地招募越南流民,建立「七社村」,之後又向越南政權廣南阮氏輸誠,當上了河仙鎮守。
河仙的「七村社」包含哥毛(越南金甌市)、瀝架(越南堅江省迪石市)、隴棋(柬埔寨白馬省)、芹渤(柬埔寨貢布省)、富國(越南富國島)及淎㵅(ㄆㄥˇ ㄊㄢ)等處,從暹羅灣口一路向內延展;其中較靠暹羅一側的淎㵅,就是今日西哈努克省的雲壤港。1757年,鄚玖繼承者鄚士麟(鄚天賜)協助柬王復位,柬王於是以芹渤及淎㵅等土地作為謝禮。河仙在鄚士麟治理期間勢力最強,不僅周旋於廣南越南與吞武里暹羅兩強之間,甚至反客為主,還一度被柬埔寨國王認作養父。
河仙鄚氏一族與中國關係極為密切。鄚氏本是華人,故能吸引清人前往墾殖。乾隆朝史料《送回梁上選等供單》指出,有不少廣東民人「因聽得港口(即河仙)土地很多,可以開墾,就約會攜帶家口,雇海船戶……私行出口」,河仙因此也有「小廣州」的名號。鄚玖注意到柬埔寨有許多華人、馬來人等外來人口,於是靠開設賭場徵稅等手段致富。
河仙扼控暹羅灣,在18世紀中國與南海的沿岸貿易上扮演要角,甚至獲得日本幕府核准貿易。此外,河仙也頗得乾隆倚重,曾向北京呈獻海外各國形勢圖文,並協助清朝監視暹羅與緬甸;在暹羅吞武里朝新君鄭昭仍不被乾隆皇帝信任之前,河仙是乾隆皇帝在東南亞的耳目。
帶來資金與人口,卻反使底層民眾受害
對照今日柬埔寨之雲壤,似乎是將老故事重新搬上舞台。柬埔寨的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是中柬兩國間唯一由政府簽訂的中國境外經貿合作區。在貿易投資及一帶一路計畫牽動之下,大量的中國人進入了西哈努克。據柬國內政部統計,單單西哈努克一省,目前就有7萬多中國人,不過其中擁有工作簽證者,只有2萬人。
來自中國的勞動力與資金,似乎僅能為柬國菁英帶來利益。對一般柬埔寨人來說,中國人既衝高了房地產與物價,更排擠了柬埔寨人的工作機會;中國企業既破壞了這裡的清幽與自然,也帶來了地下賭博與洗錢詐騙等犯罪活動。儘管中國大使公開反對中國公民在柬埔寨經營賭場,柬國也開始對線上賭博發布禁令,但這樣的「西城故事」,恐怕還得歹戲拖棚。
時值美中貿易戰,中國已多次被美國發現將中國製品運至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洗產地」,連帶影響了柬美關係。近年柬美關係降溫,起因於柬國首相洪森戕害該國民主制度,美國質疑洪森獨裁作為,洪森則靠緊中國,不僅中止柬美軍事合作,還與中國進行更為多元的軍事交流。有趣的是,2018年中國與柬埔寨等東協國家首次舉辦海上軍演,地點竟恰好選在廣東湛江,今天的湛江屬於雷州,正是當年鄚玖的原籍。
目前,洪森為對抗美國等西方國家抵制,不僅力挺中國在南海的主張與立場,更協助中國在暹羅灣取得雲壤、七星海等據點的長期使用權,意欲弱化美國及友盟在印太地區壓制中國的能量。河仙在華人眼裡,或許是史冊上的一頁輝榮,但在柬人心中,它與雲壤,乃至於西哈努克經濟區,終究還是喪權辱國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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