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8 月 14 日 97 歲的草間彌生（Yayoi Kusama）因為多重器官衰竭逝世。家屬與工作室於 8 月 27 日對外正式證實死訊，此時距離她離世已過了大約兩週。與其討論草間彌生之死，我覺得更有價值的，是草間彌生是怎麼活的。
草間彌生的南瓜為何動人？看見美背後的生命救贖
回顧草間彌生的一生，除了她的才情，更是一個社會成熟的證據。今年 3 月的時候，我在這個「哲學諮商室」專欄裡面寫過草間彌生：
或許有人覺得美跟哲學沒什麼關係，但美學其實跟邏輯學以及倫理學並駕齊驅，不但是哲學領域的三分之一，而且可能是最困難的一種哲學形式。
先不說蘇格拉底在雅典城到處問人「美是什麼？」，我們直接跳到今天，當很多人還在爭論草間彌生的南瓜到底美不美的時候，我看到更多的是美對草間彌生帶來的生命救贖。
為什麼？你可能不知道，草間彌生以南瓜作為其對抗精神疾病、強迫症與自閉敏感傾向的創作核心。從小就飽受精神病幻覺所苦，她將南瓜視為人生伴侶，透過不斷繪製具有圓點的南瓜，將絕望轉化為藝術力量，在心理治療所中持續創作，將其作為活下去的支柱。即使目前名利雙收，也必須住在東京的心理治療所中，才能繼續從事藝術創作，她的工作室離治療所不遠，她曾經常對媒體表示「如果不是為了藝術，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
和草間彌生作品最後的接觸，則是 7 月中在哈薩克阿拉木圖現代美術館不經意的巧遇。看到草間彌生的作品就像泡麵一樣，成為全世界的人不需要語言就能夠享用的美味，當下是感動的。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夠為哲學思考在世界上找到一個這樣的角度。
一個如此受到精神折磨的人，可以活到 97 歲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草間彌生固然偉大，接住她的社會更加偉大。在哲學工作坊上，我們會說這背後真正的概念叫做「文明」。
看懂草間彌生的南瓜，也看懂能接住精神病患的社會
我想到美國著名文化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Margaret Mead）的一個經典課堂問答，近年也因為被科幻電影《流浪地球 2》作為核心台詞引用，而再次廣為人知：最早的文明跡象，是一根癒合的大腿骨。
為什麼？因為當考古學家在數萬年前的古人類遺址中，找到一根斷裂後又完全癒合、長出骨痂的大腿骨，這證明了這名傷者在受傷後沒有被同伴拋棄。有人把他背到了安全的地方，幫他包紮傷口；在長達數月的復原期裡，持續為他張羅食物與水，並守護他免受野獸襲擊。米德認為：人類文明的第一道曙光不是武器、陶罐或鐵器，而是「照顧弱者與互相扶持的能力」。
草間彌生就是這個心理骨折的人。她從 9～10 歲開始出現幻視、幻聽等精神疾病與神經性視聽障礙的症狀，卻能以藝術家的姿態活到 97 歲，絕對不能只憑藉她一個人的心理素質強大，而是一個夠成熟的社會，可以接住這樣的人。更重要的是，不只是一下子，而是整整將近 90 年的漫長歲月。在追憶草間彌生的同時，也別忘了為這 90 年來的精神疾病人，他們的家屬、照顧者、社工人員、機構人員、還有社會上支持她的粉絲、廠商還有大眾拍手，大家幹的真好！大家辛苦了！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