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哲學諮商室】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

我們追求的,往往是自己缺乏的。就是因為缺乏,所以想要「追求」。 我們追求的,往往是自己缺乏的。就是因為缺乏,所以想要「追求」。 圖片來源:Leszek Glasner/Shutterstock

如果我問你:「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麼?」你會怎麼回答?

最近我在一個哲學工作坊上,讓每個人提出自己的清單。有人說要不斷的自我成長,光宗耀祖,要有正確的三觀;也有人說要開心,要身體健康,還要有一個能夠自由揮灑的廚房;還有一個念神學院出身的天主徒,說人生最重要的是認識自己、建立關係,以及探索世界。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有趣的是,通常只要看一個人想要追求什麼,就可以知道他缺乏什麼。比如認為光宗耀祖重要的人,很可能是覺得自己一事無成,對不起祖上;想要身體健康的人,估計是大病小病不斷;而覺得建立關係特別重要的人,應該是為人際關係所苦的人。

因為缺乏,所以想要「追求」,這是很自然的道理。就像小時候做細胞的滲透實驗,滲透(osmosis)就是水分子經差異透性膜的擴散現象。由高水勢分子區域(即低濃度溶液)經滲透移動至低水勢分子區域(即高濃度溶液),直到活細胞內外的濃度平衡為止。這無非就是追求的本質,我們會從快樂濃度低的地方,去快樂濃度高的地方,直到平衡為止就暫時停下來,這一切都很符合自然的物理原則,沒有是非、對錯、好壞、褒貶,都僅僅是中性的表達,不需要用貪婪、或是進取這些道德性的標準來看待。

但是讓我們向高濃度奔赴的,卻有兩種不同的原因,一種是因為「恐懼」,想要趨吉避凶因此行動,另一種則是因為「好奇」,想要知道詩與遠方所以採取行動。

同樣的,我也不會說以哪一種作為前進的驅動力,才是「對」的,因為「好奇」和「恐懼」作為兩種不同的動力,只是事實,同樣沒有是非、對錯、好壞、褒貶。

所以當有一個單親爸爸說他認為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是「感受」、「感動」和「愛」時,引起了我的好奇。

一個人之所以成為乞丐,是因為他失去了原本就擁有的、最重要的東西。圖片來源:DaydreamStudiosAliciaC/Shutterstock

社會化的代價,讓我們失去感受、感動與愛的能力

「你知道你會認爲感受、感動和愛重要,是因為你沒有嗎?」我問。

「我知道。」單親爸爸說。

「你是本來就沒有感受、感動和愛,還是後來失去的?」我問。

「後來才失去的,因為現在發現他們很重要,所以現在才想要追求回來。」

「那你知道為什麼會失去感受、感動和愛呢?」我繼續問。

單親爸爸想了一下以後說:「應該是『社會化』吧?自從社會化以後,我就再也無法感受、感動和愛了。」單親爸爸說。

這個回答讓我很吃驚,但是又很有道理,合乎邏輯,無法反駁。

社會化的風險,原來就是讓人失去原本就有的東西,例如感受、感動和愛。每個幼兒,無論男女,原本就充滿感受的能力,但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批評太過「多愁善感」,所以就關上了感受的開關,讓自己再也不去感受,久而久之就真的感受不到了,什麼都「無感」。

每個孩子,原本就容易感動,但是很容易就感動得亂七八糟的人,被人貼上天真、幼稚的標籤,以至於長大後為了要得到感動,必須特地去看悲劇電影,才能讓自己在電影院的黑暗中,放心的好好哭一場。

每個嬰兒,出生就擁有愛與信任的能力,但是家長或老師卻不斷地教導社會是如何的險惡,除了自己家人之外都不可信任(其實不可信任的家人也很多),於是我們就變成了不敢隨便去愛的大人。

原本可以感受的人,卻要去參加各種坊間的課程去尋找自己感受的能力,原本可以感動的人,卻需要透過影片的劇情才能誘發感動,變成等著被感動的人,而原本可以給予愛的人,則變成了等著被愛的人。

簡單來說,社會化讓我們變成了乞丐。乞討外界刺激帶來感受的乞丐。乞討編劇施捨給我們感動的乞丐。乞討別人給我們愛的乞丐。

「一個人之所以成為乞丐,是因為他失去了原本就擁有的、最重要的東西。」單親爸爸說。

想清楚這些問題,就能釐清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可以理解,作為一個單親爸爸,即使想要探視孩子,跟自己的孩子相處,都像是一種制度給予的施捨。對於一個感受、感動、愛豐沛的人來說,那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所以,請容許我留給你兩個值得思索的問題(這個「你」可以是文中的單親爸爸,也可以是作為讀者的你):

  1. 好奇與恐懼,你知道自己被哪一個控制得更多?

  2. 我認為人生最重要的那些事,是因為符合別人的期待所以重要,還是因為我失去過所以才顯得特別重要?

能想清楚這兩個問題,也就想清楚了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怎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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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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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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