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討厭媒體的陳幸妤，近日卻大方在媒體靠近的時候提供各種與前夫相關的資訊。是陳幸妤變了嗎？抑或是她終於懂得如何讓媒體為她所用，而非被媒體壓迫？無論是哪一個，可以感受到的是：與前夫及其家庭的愛恨糾葛，陳幸妤需要有個出口。
渴望平靜生活的前總統之女、被賦予重望的教師家庭之子
早年對陳幸妤的印象，就是在鏡頭前生氣，對媒體咆哮的形象。我不確定是否因為陳水扁是第一位政黨輪替後的總統，因此媒體加強檢視這個民選的「第一家庭」能否符合大眾期待？但這對一個正在成長中的女孩／女人而言，自己一路求學、結婚、育兒，總是有媒體跟拍，毫無隱私可言，而且似乎沒有拒絕空間。而我認為父母從政對陳幸妤帶來的干擾，或許不只媒體而已。
回顧她的成長歷程，9 歲父親因政治因素入獄，母親則車禍住院，小小年紀得同時照顧自己和弟弟。或許她難以理解父母投入政治的動機和理由，卻得承受父母選擇從政後的生活樣貌。她提到自己的診所取名為 Formosa ，與父親從政前的律師事務所同名。我認為這是她對父親的認同與連結。只不過，這個認同停留在 9 歲之前。如同她自己在開業邀請卡上提及，她希望自己的診所能屏除政治因素，帶給病人溫暖、專業的醫療。在父母幾十年來政壇打滾的各種風波之後，她似乎更渴望一個不被干擾的家庭生活，並在自己的專業上有所發揮。
至於趙建銘出身南部教師家庭，深受吳淑珍喜愛，陳水扁也提到他的父母都是教師，家庭背景單純。會強調「單純」，我猜是陳水扁自己懂得政治紛擾對女兒造成的影響，也想回應女兒的渴望，而期待能為她找一個單純的夫家。然而，單純是一種感覺，可能只是陳水扁自己的想像，與趙家實際的樣貌是否相符，並不盡然。
在此我想描述一下，30 年前的南部人，對於孩子靠讀書翻轉階級的渴望是很強烈的。有句俚語這麼說：「第一賣冰、第二做醫生」，意指這是兩個最賺錢的行業。但若以教育程度和社會地位來看，醫生又勝過賣冰。尤其早年的教師，相較於沒有受過教育的普羅大眾而言，是相對有知識的人，若能培養出醫生兒子，常會被冠上「很會教」的美名。
這反映了兩件事。其一，趙家是服膺於主流文化的。父母會教，兒子也有出息，雙方都很有面子。其二，趙家是追求現實成就的。不論是社會地位、工作收入，都是他們所在意的價值。雖然陳幸妤的現實成就也相當好，但不同於趙家，她對於社會的評價、名聲並沒有興趣，因為她受夠了各方的指點。即使父親身為總統，她感受到社會名聲帶來的干擾、包圍，或許更多過於榮耀、喜悅。
帶著不同婚姻人生想像步上紅毯的兩人
當趙建銘遇到陳幸妤的時候，身為總統之女，扁家補足了趙家在金錢之外渴望的權勢與地位。以趙建銘自身的學經歷，從社會價值的眼光看來，或許趙家也並不覺得高攀，反倒有種古代「政治聯姻」那種透過婚姻更加穩固彼此權力地位的氛圍存在。
對趙家來說，這樁婚事，或許有著沒有說出口、只潛藏在內心的慾望。趙建銘被陳幸妤吸引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少成分是愛，有多少是她的身份所夾帶的社會地位？甚至那風光的婚禮，爽聽別人叫一聲駙馬爺的那種滿足感？可能只有他心裡知道。多年後，趙建銘說出的那句「娶陳幸妤也沒有用」，彷彿覺得自己被關是因為陳水扁點頭同意，否則應該要可以避過牢獄之災。由此或能窺見他最初的婚姻幻想，是這個駙馬爺身份帶來的錢與權！
趙建銘一家涉入台開案，起源於一場飯局。若非他是扁家女婿，人才濟濟的財經高層，不一定會邀請他上座。其實就算有了這樣的機會，也並非每個人都會行動，然而若一開始結婚的動機就是為了攀權附貴，此時有發財的機會，又怎能錯過？到頭來趙建銘怨怪取陳幸妤誤了他一生，顯然他不曾反身省思，當初以愛之名所包裹的慾望，是自己的不切實際，扁家或陳幸妤其實給不了。
陳幸妤本人呢？她愛趙建銘嗎？我不知道。從陳水扁近日在 Threads 上的發文得知，陳幸妤結婚與育兒的初期，同時還進修牙醫所的碩士班，一邊擠奶一邊打論文，在追求自己專業精進的同時，也並未放棄家庭照顧。台開案爆發後漫長的審判過程，直到確定刑期發監服刑，她都接下家庭的責任，如同當年父母無法照顧她的時候，她默默承擔一樣。她唯一的期待，就是丈夫回家後解禁，終究能全家出國旅遊。不論她的愛是什麼樣貌，都可看出這個男人在她心中的份量。
只不過，這樣守候一個家的付出，趙建銘並不領情，因為陳幸妤終究讓他失望了。當趙建銘內在對權勢財富的幻想遭遇挫敗，並付出法律上的代價時，他的內在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或許他的期待是：如果陳幸妤愛他，就應該不顧法治限制，給自己想要的特權。但他忘了，陳幸妤面對扁家長期在司法與政治交錯中打滾，並不認同特權，更渴望的是腳踏實地建構起自己的生活。
面對沒有共識與溝通意願的伴侶，得要自己設定停損點
認真檢視這段婚姻的起始點，從一開始或許就存在著難以達成共識的誤謬。趙建銘內在渴望爬上金字塔頂端的慾望都藏在深處沒有說破，而伴侶的另一方還在期待以愛共同承擔一個家，許多年後才發現，所謂的「共同」根本不存在，一直努力的只有自己。
在關係中所謂的「溝通」，是能夠清楚明白地講出自己的期待，但有時也得面對失望，並且接受伴侶就是做不到。像是趙建銘可能得要承認，陳幸妤在身為總統之女以前，其實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渴望愛與照顧，並且無法幫他呼風喚雨。而陳幸妤這邊也得清楚明白的表達她想要的家庭生活樣貌，努力爭取旁人對她的需求有所理解。
趙建銘心中的結，即是他對這段婚事所夾帶的權勢幻想全然失落，轉化為極為強烈的恨意，以無視、指責、與其他女性曖昧來攻擊陳幸妤，乃至於最後連搬家都偷偷來，不想有所接觸。我認為到此已不存在所謂的關係基礎，沒有意願溝通，也沒有維繫關係的動機。我想，雖然陳幸妤說自己是聽從父母勸告，沒有在 30 幾歲時就離婚，但我猜她心中或許還是默默期待這個男人有回頭的一刻吧！直到他搬空所有的物品，如同把自己從她的生活裡拔除破壞，她才不得不面對現實，知道自己早已失去這段關係。離婚，或許是陳幸妤給自己設下的停損點。
潛移默化的性別框架，仍然很難掙脫
有報導拿陳幸妤與陳致中的婚姻相比，認為扁家子女兩人婚姻大不同。我反倒認為，其實本質是一樣的：丈夫判刑入獄，妻子一人扛起家務，安靜地守候。只不過，陳幸妤等到的是一個憤恨攻擊無處可發的男人，而黃睿靚等回一個接受現況，重新回歸家庭的丈夫。
為什麼作為女性、妻子就要承受這些？近日台南鄉親熱熱鬧鬧喊著要舉辦「鍘美藝術節」，將趙建銘比做古代陳世美，有了官位忘了糟糠之妻，是個妥妥的負心漢。大家發現了嗎？從古至今，女性面對丈夫求取功名、或成為階下囚時，好像總是扮演那個安靜付出的角色，任勞任怨，只為求一家團圓。
如果當初陳幸妤在官司纏訟時，就毅然決然切斷關係，而不是苦守寒窯，那今天被追著罵的人，會不會就是她？或者反過來，今天入獄的是陳幸妤或黃睿靚，這兩個男人可願意這樣守著一個家？媒體今日一反過往的態度，不再對陳幸妤落井下石，而是給予正面的回饋，難道不是因為這「含辛茹苦」的形象，符合大眾的期待嗎？只不過，當大家表達讚許的同時，也無意識地再次加強「女人得要犧牲奉獻，才能為人認可」。
雖然受了傷，但仍能再次綻放
我覺得陳幸妤一直是個努力的人，或許是不努力的話，就可能無以為繼。但太過努力，其實很容易忽略自己早已傷痕累累。這些傷能否透過離婚來修復？法律的切割，與情感的失落，仍是兩回事。
文章一開始我提到陳幸妤面對媒體態度的轉向，在我看來是一種情緒極度高張之後的行動化。白話來說，趙建銘這兩三年來的冷漠、出軌、切割，對於一直渴望重建家庭生活的陳幸妤而言，應是極大的失落與痛苦。但這些情緒太過強大，不知如何處理，如同那個 9 歲時脆弱又無助的她，只好咬著牙硬撐。但撐久了，那滿腹的委屈、心酸，苦楚，到底能說給誰聽？能不能有誰來理解、來接住？
她選擇了她雖然討厭，但卻熟悉的媒體。媒體對趙建銘的追打，或許幫陳幸妤出了口怨氣。只不過，於此同時，是否撫慰了那長久以來的痛苦？或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期望她能在離婚後，好好照顧自己，能在這痛苦的歷程中，原諒自己當初對這個男人的天真幻想，走過失落的深谷，肯定自己在這過程裡的堅持和努力，看到自己依然存在的價值。當陳幸妤說自己最氣的是許芊芊的時候，我想，她心裡最幽微的角落，或許還不忍指責那已緣盡的前夫，令人心酸。但願在未來的某一天，可以看到陳幸妤真正把留不住的放下，在情感失落的傷痛中前行，掉落結痂之後，有一個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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