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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諮商室】看偶像形象破滅好痛苦?教你打造一個不用擔心崩壞的人設

「人設」的建立或崩壞,之所以會引發那麼多內在和外在的衝突,因為這不只是名人、藝人的形象,或是線上遊戲中玩家的角色設定,而是希臘哲學2,500年以來的大哉問:「我是誰?」 「人設」的建立或崩壞,之所以會引發那麼多內在和外在的衝突,因為這不只是名人、藝人的形象,或是線上遊戲中玩家的角色設定,而是希臘哲學2,500年以來的大哉問:「我是誰?」 圖片來源:Marcel Kovačič/Unsplash

這一期的哲學諮商室,想要告訴你的是:

  1. 偶像人設崩壞之後,我如何自處與調適?
  2. 世界上有不崩壞的人設嗎?

「忒修斯之船」的思想實驗

我有一個朋友最近在看到某個偶像藝人的爆料影片時,最在意的點並不是最受爭議的道德問題,而是那個藝人在影片當中腳上的一雙拖鞋。

「不是哈日嗎?不是最起碼也應該穿無印良品的室內拖嗎?怎麼會穿藍白拖呢?」

一開始以為我這朋友是開玩笑的,但仔細觀察後,才發現他是認真的。因為我這位朋友也自認哈日,而這個藝人在哈日的年輕人族群中,似乎是個教父級地位的人。比起這個藝人的性騷擾、性侵疑雲,我朋友覺得自己被嚴重背叛的,是這個藝人哈日教父的人設。

這個奇妙的小插曲,讓我開始思考「人設」這件事在哲學踐行中的角色。

簡單來說,我們可以從有名的「忒修斯之船」(The Ship of Theseus)這個古老的思想實驗來思考。

普魯塔克引用了以下的古希臘傳說作為舉例:忒修斯與雅典的年輕人們自克里特島歸來時所搭的30槳船被雅典人留下來做為紀念碑,隨著時間過去;木材也逐漸腐朽,而雅典的人便會更換新的木頭來替代。最後,該船的每根木頭都被換過了;因此,古希臘的哲學家們就開始問:「這艘船還是原本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嗎?」

「如果是,但它已經沒有最初的任何一根木頭了。」

「如果不是,那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的?」

哲學家托馬斯 · 霍布斯後來也用這個例子進行了延伸,如果用忒修斯之船上取下來的老部件來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麼兩艘船中哪一艘,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你當初喜歡的偶像,還是那個他嗎?

帶入哈日藝人跟我朋友的例子來看,如今年近半百的藝人,從30年前剛出道時就以哈日著稱,隨著時間過去,他的哈日品味也逐漸改變,被生活中其他的迷戀所取代,像是家庭、金錢、生活壓力等等,最後,這個藝人的哈日神經每根都在過去30年之間被換掉了,於是我哈日的朋友覺得難以接受:「這個人還是我從小當作標竿的哈日教父嗎?」

「如果不是,但他已經沒有最初讓我追隨的原因了。」

「如果是,那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的?」

因為哈日的精神,已經被我朋友一一從這個藝人的身上取下來,變成他自己身份認同重要的一部分,我身邊沒有人比他更貫徹哈日,即使比真正的日本人更在意、更喜歡日本的一切,那麼這兩個人,誰才是真正的哈日?

為什麼人設會崩壞?偶像所展現的,真的是全部的「我」嗎?圖片來源:metamorworks/Shutterstock

為什麼人設會崩壞?

你看懂了「人設」為什麼會崩壞了嗎?那是因為我們對於忒修斯之船,可以用兩種完全不同的視角來解釋:

  1. 忒修斯之船還是同一艘船,因為不管怎麼變,我作為觀察者,對忒修斯之船原本模樣的記憶還在。簡單來說,這是「整體論」的觀點。

  2. 忒修斯之船已經是一艘不同的船,因為已經不可以還原,就像人都會長大、變化,人活著就不可能回到那個出生時3,054公克的嬰兒。這是「還原論」的觀點。

問題的關鍵到這裡已經呼之欲出。「人設」的建立或崩壞,之所以會引發那麼多內在和外在的衝突,因為這不只是名人、藝人的形象,或是線上遊戲中玩家的角色設定,而是希臘哲學2,500年以來的大哉問:「我是誰?」

所以,就像我的法國哲學老師奧斯卡在一本討論「我是誰?」的兒童哲學繪本裡面所說的,如果「我」不是「我的名字」,不是「我的出身地」,不是「我擁有的東西」,不是「我的性別」、不是「我的膚色」、也不是我的肌肉、骨骼、內臟那些的(像是「肌肉男」、「身障者」或是「癌症病人」之類的標籤),也不是「我的感官」,那麼我是誰?「我的想法」才是我嗎?或是「我的感受」才是真的我?這上面的幾乎每一個,都被許多人拿來當作「我」,甚至被放大成最重要的我、全部的我。

比如有些人會把自己一輩子都定義為「性侵受害者」,於是緊緊抓住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次的事件,把這個「我擁有的東西」變成了「我」的人設,甚至因此成為一名專門為性侵受害者發聲的維權律師,並不是說這次經驗不重要,但這次經驗真的就等同「我」嗎?就像一根一根木頭被換掉的忒修斯之船,「性侵受害者」慢慢變成了「人權律師」,這就是人設。但人是有多面向的,當有一天,世界看見這個「性侵受害者變成的人權律師」人設,表現出「腳踏兩條船的婚姻出軌者」時,我們不會去注意「性侵受害者變成的人權律師」也好、「腳踏兩條船的婚姻出軌者」,都不是全部的「我」,更何況這兩者的同時存在,在邏輯上並沒有什麼衝突。

就像殺人犯的阿嬤在接受奇怪的電視記者採訪時,會強調孫子小時候多乖多可愛,但小時候很可愛的恐怖殺人犯,當然可以是真的,真正的邏輯問題,出在我們不允許「殺人犯」的人設(新的忒修斯之船)跟「可愛」的人設(舊的忒修斯之船),出現在不同的時間點。殺人犯小時候很可愛,哪有什麼問題?如果殺人犯殺人的時候,特地維持可愛的人設,表現出超級可愛的樣子(哲學家托馬斯.霍布斯的例子,新與舊的忒修斯之船同時出現),那才是大問題吧!

了解「人設」的建立或崩壞,或許就可以更中性看待。追求不崩壞的人設,最大的成功,其實就是認識自己。圖片來源:Yiran Fu/Unsplash

打造不崩壞人設的8個實用技巧

所以理解了忒修斯之船,要打造不擔心崩壞的人設,就簡單多了!整體來說有8個實用的技巧:

  1. 貼標籤:理解塑造人設就是「貼標籤」。拒絕貼標籤,就沒有人設。人設最好是來自於過去自己身上已經發生的真實事件,因為是真實已經發生在「過去」的事情,不會改變,所以基本上不用擔心會「崩壞」,只要這個標籤能夠被人記住,吸引人,高辨識度,就可以了。

  2. 重複標籤:所謂「好看的皮毛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裡挑一」,標籤多反而難以辨識,所以必須在眾多的標籤中「精選」出一個,選定之後,要不厭其煩的不斷重複展示,直到讓人形成深刻的記憶為止,對啦!不斷重複當然很無聊,卻會給人「穩定」的印象。

  3. 低姿態:人設之所以會引起共鳴,往往是因為這也是觀眾自帶、認同,或是自己身上想要擁有的標籤,像是前面說的「哈日」,「哈日族」只要有哈日的事實就成立,但「哈日教主」不小心穿了藍白拖就會被拖下神壇,所以「哈日族」的標籤比「哈日教主」安全得多。

  4. 不能過度簡化標籤:人都是複雜多變,有多種面向的,「性侵受害者變成的人權律師」人設一旦被過度簡化成「好人」,就會變成問題,因為「性侵受害者變成的人權律師」外遇不是問題,甚至可以被理解為人之常情,但是「好人」外遇可就是有理也說不清的大麻煩了。

  5. 人設要真誠:人設不能是憑空想像出來的,完全靠「表演」來呈現的、就會進入虛無。不會崩壞的人設必須是真的、而且已經有的,才能真誠,並且經得起各種放大鏡下的檢視,得到別人信賴。再高明的表演都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天衣無縫,很多人設的致命錯誤在於追求「我想成為的樣子」,而不是「我本來的樣子」。很抱歉,所謂「我喜歡的樣子」、「我想被看到的樣子」,不叫做真的,都跟化妝一樣,叫做假的,有著說謊、隱藏的本質。

  6. 持續性與一致性:一旦確立了人設,就不能輕易改。很多人誤以為這既然是「我的」人設,我想怎麼改就可以怎麼改,這是錯誤的。如果你喜歡的飲料配方,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每次喝到的味道都不一樣,作為消費者,你能接受嗎?

  7. 時空背景:人設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必須依靠在特定時空背景才能發生,比如「哈日」作為次文化現象,必須發生在一定的地理環境,經濟條件,人物關係,行動條件下,才有可能發生,所以不可以任意去脈絡、去背景,要注重真實細節,否則真的也會像假的,走入虛無。

  8. 拉開距離:人設塑造之前,要先問自己,如果這不是「我」的人設,而是另一個陌生人,我會喜歡他嗎?我喜歡他的什麼?討厭他的什麼?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得出這個人要幹什麼嗎?這些答案必須清晰可見,觀眾也才有可能看懂,看不懂的人設,就像「可愛的殺人犯」,是不能讓人信任的。

人設必須用中性看待,不是好的,也不是壞的,既是往自己身上貼標籤,也是對「我是誰?」追尋的一部分。追求不崩壞的人設,最大的成功,其實就是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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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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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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