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第 37 屆金曲獎頒獎典禮之後，屬於中年人的 KTV 回憶瞬間就被喚醒。那些年窩在 KTV 動輒數個小時的體力已經無法重來，早期 KTV 沒有禁菸，房內沙發毛細孔吸飽尼古丁臭味的嗅覺記憶，如暴風雪那樣襲來，名之為青春的東西啊，在莫文蔚頒發最後兩個獎項之前的發言，說她第一次出席金曲獎頒獎典禮是 1998 年時，剎那回頭就是 28 年的歲月，時光飛逝真是一把犀利的刀，每次回首都讓人腿軟。
當時 20 代或 30 代的人，現在都接近 50 代甚至 60 代了。KTV 點歌早就不必翻閱厚厚的點歌本，排行榜歌單幾乎不會唱，熟悉的歌都進入經典老歌分類，但我看到莫文蔚，看到辛曉琪，看到蘇慧倫，甚至在網路看到鄭秀文發表的限動，彷彿看到青春的自己在眼前，同時我還想到那英、王菲、潘越雲、許茹芸、江美琪，想起那時一起在 KTV 唱著〈溫柔的慈悲〉、〈無言花〉的朋友已經不在了。
金曲獎：「歲月催人老」的最強加速器
三金頒獎典禮之中，金曲獎是「歲月催人老」的最強加速器，兒時聽的流行歌曲不管是歌手還是詞曲創作人，漸漸變成終身成就獎得主；青春正好那時喜歡的歌手，慢慢成為資深的「姊」或「哥」；入圍者或入圍歌曲多數不認識或沒聽過，金曲獎從公布入圍名單到頒獎典禮獎項揭曉，都需要直視青春已然逝去的勇氣。
從聽歌者的視角看來，以前的金曲獎像期末考，是為自己喜愛的歌曲和歌手與創作者加油吶喊的年度競技賽場；現在的金曲獎像考前複習或重點提示，每每從入圍者名單才發現有些人已經努力很久了，有些人已經非常紅了，而自己還留在上個世紀的誰誰誰。大部分歌手或創作者成名的途徑就算是單兵奮鬥也可以成名在望，不是過往靠唱片公司包裝成玉女或偶像，現在自稱肖查某也完全不成問題。
跟著兒子一起上台表演的比莉竟然 74 歲了。是不是可以期待下次上台表演的是 ØZI 跟葉璦菱？
小女孩模樣的 HEBE 其實沒有太遠，但蛻變成台風十足穩健、歌聲十足動人的田馥甄更讓人驚艷。頒獎典禮上的表演，藉歌曲向恩師致敬的畫面令人動容，沒想到她的聲音這麼好，即使在上一個音節最後一個咬字忍不住哽咽，下一個音節落下之前，重新又回到絕好狀況。燈光讓孤身一人站在舞台中央的歌者看起來一點都不單薄，收音的品質非常清楚，清楚到她呼吸跟斷句的情緒都沒有放過。還有她那簡約典雅的服裝造型妝髮，那衣領跟裙擺，完全是氣質熟成的實力歌手模樣。以前我不太注意到女子團體成員的 HEBE，但我好喜歡此時此刻的田馥甄。
我剛看完嚴藝文的新戲《欠妳的那場婚禮》，因此看著頒獎人蘇慧倫上台時，直覺那就是陳立璇。可能很難跟現在的年輕世代解釋當時蘇慧倫有多紅，紅到我有將近 10 年的時間在東區上班時，都知道麥當勞後方那幾個巷子的某幾棟建築遍布著滾石的辦公室，隨時都會有李宗盛、周華健、潘越雲、陳淑樺突然擦身而過。那時的蘇慧倫只要出新歌大概就是 KTV 集體合唱的熱門曲，譬如〈檸檬樹〉、〈鴨子〉，大家搶麥克風，在沙發上面跳來跳去，而我最愛的是她那首有點哀傷但不是太冷門的〈哭泣的天空〉。
那時的 KTV 是摻雜著友情愛情的集體療癒場。當兵的男同學休假就一定要眾人陪他去唱幾首王傑或齊秦，因為愛面子，死都不願意降 key，平均到了第 3 首就倒嗓，接下來就專心吃著錢櫃的水餃或牛肉麵。
有人失戀或告白失敗，就陪著去聽他或她唱辛曉琪的〈領悟〉或林憶蓮的〈傷痕〉。正在甜甜蜜蜜的人，就會唱王菲的〈矜持〉，唱到「你是愛我的，你愛我到底」的時候，藉故去上廁所的人就集體站起來，或不小心有人按了卡歌鍵，心眼很壞。
有一陣子同事們最愛揪團去那種大廳式的卡拉 OK，說有膽的人才敢在陌生人面前唱江蕙的〈酒後的心聲〉。
可以一起去唱 KTV 的朋友漸漸引退了，但金曲獎沒有罷手的意思，該來的還是來了。金曲 37 請來莫文蔚。是莫文蔚啊，當年在 KTV 最難挑戰的大怒神。
莫文蔚是KTV裡最難翻越的一座山
莫文蔚的歌，很難唱。之所以難唱，是因為她的歌有很多轉音，真假音轉換，要轉得好，不容易，轉不好，就真音假音同時弱掉，還會破音。
莫文蔚的低音跟高音有相當程度的跨距，你以為駕馭了低音，但高音是另一座遙遠的山頭，而轉音是大魔域等級的陷阱。
她有一首跟張洪量對唱的〈廣島之戀〉，張洪量的男聲特色，有一種撐到極限的飄忽窒息感，距離走音僅有萬分之幾毫米的差距，但是詞曲真的太迷人了，帶著文青文學還有些微芭樂浪漫，有膽點歌的人還要找得到人一起合唱，唱完大概要休息 10 首歌才能恢復元氣，不管是聽歌的人還是選唱這首歌的人，大概都會受到不小程度的驚嚇。
我的莫文蔚 KTV 點歌苦行之旅，大概在〈愛〉這首歌畫下句點，自知實力不足而投降。當初這首歌被公視選為「日本文學戲劇」主題曲，片尾曲則是同張專輯的〈單人房雙人床〉。該劇是出身沖繩的女子團體 SPEED 團員今井繪理子主演的 NHK 戲劇、改編自文學作家柳美里的小說《ルージュ》。後來今井繪里子步入政壇，是現任的日本參議院議員。
〈愛〉這首歌是轉音的艱困之作，即使獨自在KTV開房間練上好幾回，也未必唱得完美，後來就只敢唱甜美小品的〈愛情〉，但其實也不好唱，莫文蔚的歌，除了她本人，任何翻唱都有難度。
金曲 37 的舞台，莫文蔚 56 歲了，現場演唱實力怎麼看都還在巔峰，那些轉音在她身上都是渾然天成。
距離那種在 KTV 起碼可以點上十數首「自己主打歌」的年紀已經有點遠了，每年的金曲獎頒獎典禮，對我來說，就是一部哆啦A夢從口袋拿出來的時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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