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學教育

人生最好的教案

一堂小學40分鐘的課,教師在書寫教案內容時往往鉅細靡遺,但對學生而言,真的是一門有趣的課程嗎? 一堂小學40分鐘的課,教師在書寫教案內容時往往鉅細靡遺,但對學生而言,真的是一門有趣的課程嗎?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進行哲學諮商的過程當中,我注意到華人文化這個「軟體」上一個常見的「bug」(程式錯誤)。那就是:成功的人,總試著讓別人相信自己是一個偉大的人,透過藏私、留一手、或者是增加成功的門檻,讓自己的成功經驗跟著變得偉大而且獨一無二,無法複製。他們認為,只有這麼做,才可以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

原本我以為只有政客、生意人才會如此,但當我在進行教師培訓的時候,卻發現這情形在教師之間也非常類似。

教案的目的是教學,不是恐嚇其他老師

無論在哪一個國家,教師對於自己每一堂課要上什麼、怎麼上,都會有一個所謂的「教案」。我注意到,中文所謂的「好」教案極為複雜,明明一堂小學生40分鐘的課,教案卻可以洋洋灑灑動輒十幾頁,內容把課題、課時、教學目標、教學內容、教學的重點及難點、教學方式、教學過程、教學案例、教學用具、補充教材教學等,鉅細靡遺地陳述出來,甚至每一個細節幾分鐘、幾秒鐘都有明確的規定。我不知道除了書寫這份教案的老師本人之外,有誰可以真正做到,即使做到了,也不確定對於學生而言,會不會是一堂有趣的課。

所以表面上,這份教案是開放、無私的分享,實際上卻是一種對於同儕的恫嚇:「繼續在我後面吃灰塵吧!這份教案展現的是我偉大的個人風格,你永遠做不到我可以做的萬分之一。」

但當我在歐美國家進行同樣的教師訓練時,卻發現當地教師雖然也寫教案,內容卻非常簡明樸素。基本上,在歐美的教育現場,一個所謂好的教案,只需要符合4個清楚的原則:1.要能夠激發學生的信心;2.要讓老師能夠在課後清楚評估自己的教學目標是否達成;3.要設計段落和段落之間流暢的連結。但是最重要的是4.要讓代課老師一目瞭然,知道如何使用。

在傳統華人的文化情境之下,老師總是讓學生(甚至學生家長)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僅如此,老師還要讓其他老師覺得自己不夠好。但是在歐美教育的文化情境下,一堂好的課必須要好玩有趣,要能跟生活情境連結,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參與,更重要的,是讓學生覺得自己有獲得感,覺得自己學到了新東西,而學習是有趣的,可以點燃他們對於學習的熱情。

相反的,我發現在華人世界,每個老師在看完得獎的所謂「優良教案」以後,都覺得自己被潑了一盆冷水,甚至開始懷疑人生,質問自己倒底適不適合吃教書這行飯。萬一這位名師哪天生病請假,恐怕沒有別的老師敢拿著這份教案來執行。

我覺得把一份可以簡單明瞭的教案,裝扮成個人風格的極致展現,一種別人不可能複製的經驗,是多麼怯懦的表現!我很想問那些寫出洋洋灑灑教案的「優良教師」:「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麼?」

真正的勇敢,不會害怕自己被別人超越

我想到瑞士企業家法蘭茲卡.伊絲莉(Franziska Iseli)在《The Courage Map》(勇氣地圖,中文書名《沒有人天生勇敢,而勇氣是可以練習的》)裡面說到「勇敢」的定義:勇敢不是拒絕失敗,而是勇於承認失敗。勇敢是明白事情不完美卻不願安於現狀,寧可奮力一搏。勇敢是為了成長而跨出舒適圈,迎接未知。勇敢的人從不逃避問題,而是直球對決,帶著真誠和正直的心。勇敢是明辨是非,為不公不義發聲,但是最重要的,是能夠激勵他人一起前進。

其實不管老師也好,企業家也好,學生也好,家長也好,小職員也好,如果我們是勇敢的人,就可以透過對自己的信心,激發別人的信心,讓別人在跟我們交流的過程中,也能夠體會到「我也很不錯呢!」的那種滿足感,而不是「跟他比起來,我果然糟透了!」

因為勇氣就像笑容,是有感染力的。

看到一個平凡的別人,做了一件有勇氣的事,才會讓我們也變得有勇氣去嘗試。但是如果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偉大的巨人,在做勇敢的事,只會讓我們覺得自慚形穢,更加畏首畏尾。

最大的勇敢,就是除去巨人的偽裝,從華麗的升降舞台上走下來,從變形金剛的駕駛座上走下來,從香煙繚繞的神壇上走下來,從崇高的講台上走下來,做一個自在的平凡人,用自己原本的樣子,勇敢做著每一件日常小事,勇敢做自己,讓別人也感染那一份勇氣。或許,這才是人生最好的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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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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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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