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從5月22日開始，有機會參與新北市第一線的快篩陽性確診者返家隔離，以及從檢疫所結束隔離者的交通運輸服務，看到也聽見了許多故事。以下的事件，是另一個疫情世界下所看到的家庭無奈。
有家，卻回不去的老先生
5月31日，我們最後一班車從嘉義回到樹林轉運站，已經接近11點了。當十幾台防疫計程車將民眾送走後，我帶著兩位協會伙伴一同進行場站清理，到午夜12點才差不多結束。正準備發動車子回家，手機無線電APP突然傳來一則求救訊息，司機說，這位剛解除隔離要返家的乘客表示，自己沒有帶家中鑰匙，要求將他送到防疫旅館去。
事實上，防疫旅館的入住沒有那麼容易，要經過複雜的申請流程，哪是半夜12點說要去就可以去的？另一方面，我們司機的角色就是負責交通載送，至於乘客到家門口下車後是否有辦法進入家門，那是乘客自己的事，和司機無關。
但這位編號「桃機17」的司機真的很可愛，也很盡責，非但沒有將這位老伯伯丟包不理，反而是一直試圖和老伯伯溝通，幫他想辦法。只是，無論是打電話給同住的家人、或是住在外地的孩子，都沒有人接。
怎麼辦呢？無計可施的司機只好打電話給1922求助，忙線了很久終於打通，1922卻說這種狀況必須向119報案，請警察來處理。司機再打到警察局，電話另一端卻傳來五字真言「會謹慎處理」，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
真慘，司機碰到一個講話和意識都有些不清楚的老伯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位朋友提醒我，為什麼不找24小時鎖匠開鎖就好？結果我們打了好幾輪電話，有的沒接、有的不敢答應、有的聽到是剛解除隔離的個案就直接拒絕。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來開鎖的店家，老先生卻改口了，說他不是沒有鑰匙，而是不敢回家。因為家人不想要他回去，會將大門反鎖，要他自己去住外面。
人性的無奈與光芒
司機這下真是要昏倒了，兩人大半夜的困在小小的計程車內，難不成要將老先生留在車上到天亮嗎？
我與司機花了不少唇舌，慢慢與老先生溝通，所幸後來1922終於有專人打電話給老先生介入處理，司機於是將人留在社區門口，由1922社工進行接下來的溝通，再趕快回到基地進行車子清潔與消毒。否則清消站的人員也會因為這位司機沒回來而無法完成工作，一起被卡著不能下班。
司機離開後，這位老先生後來有沒有進入家門，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從這段近3個小時的折騰中，我真是看到人性的無奈，也看到人性的光芒。為了害怕染疫，家人不得不和老人家進行無情的切割；但司機仍願意冒著染疫風險和時間代價努力勸說，而不是將他丟在家門口就轉身離開。因為他害怕這位老伯伯萬一真的沒有回家，自己在街頭遊蕩，會不會造成疫情的潛在破口？
面對這位無助的長者，素昧平生的司機，表現反而更勝過他的親人。這也是疫情期間的一個諷刺。面對病毒，大家心中或許都有無限的恐懼與不安，但也正是這些人性的微光，讓我們看見善良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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