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以來，我在的各個大小社團、LINE群組就開始有人瘋狂轉發，每天的本土疫情單日確診激增上百人，人們對於被傳染的可能性，討論得比戶外的38度高溫更火熱，各地人心惶惶。憶起這兩年的天災人禍，不只病毒肆虐全球，台灣也處於乾旱需分區停水，5月13日電廠跳機，導致全台各地大規模停電，種種災難，也讓人有了「末日將至」的感覺。
災難當前，生命無比脆弱，人類更顯得渺小。然而去年春末，我曾見證一位移工的善行而感動不已，也讓人對於「人性本善」產生信心，若每個人除了盡自己的本分之外，多為他人著想，這世界會更美好。
儘管收入微薄，他仍不吝給出祝福
去年春末，一次候診時，我看見一位同樣在等待的男生戴著耳機、看越南節目打發時間，猜想是個越南同鄉，便用越南語與他搭話。
這名來自越南的移工叫做阿雄（化名）。他說，自己在疫情未爆發前的2019年秋季來台灣工作，在一家傳統產業的工廠當焊接工。即使他已戴上面罩，但焊接所產生的強光還是很傷眼，他已多次雙眼紅腫至診所看診。醫師開的藥水似乎療效有限，最後才決定來大醫院就醫。
阿雄老家位於越南北部，是個土地貧瘠的偏鄉，那裡沒有工廠，人們大多務農，看天吃飯。在社群媒體上，阿雄看到越南移工來台工作收入可觀，經過多次與父母討論後，決定向銀行貸款支付仲介費，取得來台工作的機會。殊不知，來台不久疫情便爆發，他的工作也縮減，沒能如仲介所承諾「每月加班80小時」，甚至連四分之一的加班時數都未達到。
我問他，「要怎麼辦？」隔著口罩，聽到他小聲說，「至少還有正常工作與基本薪資……」他留下基本生活費後，全數匯款回家還銀行貸款，「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他說。對於阿雄的處境，我瞬間也不知道如何接話，有些不好意思。
或許阿雄也覺得貸款的話題過於沉重，話鋒一轉，問我為何診間不遠處有人在吹薩克斯風？湊巧我看過那位街頭藝人的簡介，便跟阿雄解釋，這位女孩有先天性的障礙，但熱愛音樂，在學薩克斯風多年後取得街頭藝人執照，目前仰賴表演的賞金維生。
阿雄說，他也曾有個吹薩克斯風之夢，但身為窮鄉僻壤子弟，始終與樂器無緣。希望未來疫情解除後，多些加班的機會，等貸款還清，他想在台灣找老師學吹薩克斯風。
阿雄離開時，我望著他的背影，想著自己駐廠翻譯的經驗。當移工全額貸款支付來台工作的花費時，若想在前兩年還清貸款金額，每月至少得寄一半的薪資回家。如今遇上疫情，恐怕還款之日更漫長。
突然，我看到阿雄停住腳步，停頓之久，足夠我猜到他接下來的舉動。果然，我看到他拿出皮包翻找，拿出打賞金投入薩克斯風女孩面前的箱子。那日已經是月底，我猜想，阿雄的停頓是在思考，自己是否還有錢吃飯吧！我不清楚他投入多少賞金支持吹薩克斯風的街頭藝人，但我看到，他所投入不只是錢，還有他的善良，以及那個音樂之夢。
志工，最平凡也最不凡
在台灣生活二十年，我早已習慣不分季節的早晨在各路口看到導護志工的身影，也習慣看到環保志工在為大街小巷進行環境清潔維護。許多單位都有志工熱心服務的身影，但常常我們因過於習慣，而忽略志工日復一日的付出。
曾經，我的生命經驗只有創傷與挫折，使我對他人充滿防衛之心。從事社會工作後，最大的轉變就是我開始主動與人攀談，主要是想透過對話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彌補這十幾年，生活只有工作與進修，對於世事一片空白的缺憾。
若有機會與志工交談，我最常提出的問題是，「是什麼原因使您願意付出時間當志工？」通常比較常聽到的答案是「有時間就來幫忙，沒有想太多」，另一句則是「就盡自己一點心力，談不上付出」。似乎，與我交談的志工們早已把志願服務當成日常生活的一環，如逛市場買菜一樣不足為道。
疫情大爆發前的某天，我為自己安排了一次賞花小旅行，豔陽下，整片金黃色花海更顯得耀眼，而在同樣的炎熱正午烈日下，每位志工都堅守自己的服務崗位，汗如雨下，忙著指揮交通，忙著提醒民眾戴上口罩，努力提供民眾一個安全的賞花環境。站在山坡上，望著整片金針花經過用心規劃及妥善照顧的成果，卻無償提供民眾進園觀賞，心中充滿感恩。這山坡的花朵，如同各地的志工，總是靜靜地綻放，靜靜地付出，讓這世界更美好。
現在照顧好自己，就是一種行善
在敲打這篇文章前，我正收拾辦公座位及個人物品，並交代留在辦公室的同事幫忙照顧我養的薄荷，別讓它渴死。面對全台疫情警戒升到第三級，我所在的機構實施部分工作人員更換上班地點，第一階段為5月20日至5月28日，後續則視疫情的狀況。身為一個慢熟之人，我的心情有些不安，因為接下來要上班地點，我也沒有去過。
雖然有自身的限制，但對於台灣的醫療我是有信心的，對於居住在台灣的人民也是。相信絕大多數的人會如我曾遇見的越南移工阿雄，在疫情當前仍努力工作，盼望疫情過去可以圓夢。雖然疫情使他收入減少，並拉長還債年限，但他仍願意與街頭藝人分享他在月底僅剩無幾的零錢；我也深信絕大多數的人會如我曾遇見的志工們，以助人為樂，默默付出。
相信很多人已聽過Amazon創辦人的名言：「聰明是一種天賦，善良是一種選擇」。或許眼下的善良，不見得是要付出時間當志工，也不見得一定要捐款幫助他人。在疫情亮起紅燈之下，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就是善舉，我們只需共同努力做好個人防護措施，並減少不必要的移動，就是一種行善。希望本次災難提醒人們更珍惜得來不易的平凡，期待在眾人一起做好防疫之下，疫情早日解除。願大家平安度過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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