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規畫得很好,生活也有可能因為偶然事件,而變得搖搖欲墜。萊絲里.希爾是加拿大人,39歲步入婚姻,6個月後她就喪偶了。兩人在一起8年半,沒有生小孩。
她的先生鮑羅9歲那年,因為接受腎臟癌的放射治療和手術導致不孕。現年67歲的萊絲里說:「我先生會成為一名很棒的父親。他和小孩子相處得非常好。我嫁給了我所遇過最棒的人,只是他不能生小孩。」
大學畢業後到31歲,萊絲里都過著獨居生活,後來她和鮑羅住在一起,鮑羅去世後又開始獨居。後半生的獨居日子,時不時就會喚起揮之不去的灼人心痛。萊絲里從一名親戚那裡得知,在北蘇格蘭有個叫芬活基金會(Findhorn Foundation)的新時代心靈學習公社。她報名參加3個月,後來在那裡待了5年。
芬活基金會創立於1972年,是世界知名的全人學習中心、公社與生態村。有好幾百人住在相鄰的芬活園區一起工作,協助每年為了參加課程、工作坊和會議前來的數千名人士。萊絲里回想:「在公社生活挑戰非常大,但那是個充滿包容的體驗;除了在婚姻生活中,我從沒這樣嘗試過。我和我從來不會選擇共同生活的人緊密地生活在一起。公社裡有個哲學,就是生活中人人都是老師。在很想生氣的當下,有人對著你說:『所以妳能從這次狀況學到什麼?』讓人覺得很煩。我幾乎每次都回:『能請你滾開讓我把火發出來嗎?』我被迫比從前更敞開心胸。我對自己和他人有更多認識。真是折騰人,不過是很好的經驗。」
萊絲里在芬活住了一年後,回多倫多辭去教職並把房子賣掉,然後又回到公社。她說:「我本來打算住久一點,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不過,另一方面,芬活基金會已經深植我心,它是我的一部分回憶,我把它當成我的哲學。我學會快樂地過群體生活,而現在的我很享受獨居。」
萊絲里目前住在溫哥華的兩房公寓,收養了一隻從外面救回來的貓咪。她覺得很棒,知道關上門出去之後再回來,家裡還是那樣,可以簡簡單單享受和貓咪相處的美好時光。她看很多書,加入教會唱詩班,每週和88歲的阿姨打兩次橋牌。她說:「所以,我就先這樣繼續自在地生活,直到我覺得需要有人整天來看我,或是我真的不想自己下廚為止。我還沒有到這樣的地步。到那個時候我會搬到類似輔助型照護中心的地方吧。但只要我還不需要,我會繼續快樂地獨居。」
一個人住不等於孤獨
艾瑞克.克林南柏格(Eric Klinenberg)在著作《獨居時代》(Going Solo: The Extraordinary Rise and Surprising Appeal of Living Alone)中,研究了他所謂急遽攀升的獨身人口(singleton),也就是像萊絲里這樣獨自生活的成年人。獨身人口是指沒有和誰一起住的單身成年人(即未婚、離婚或喪偶者)。目前獨身人口占美國總家戶人口28%。克林南柏格表示,這與「沒有小孩的夫妻占人口多數息息相關,這類人口比核心家庭、多代同堂家庭、室友或團體之家都要來得普遍」(他對「沒有小孩的夫妻」的定義,包含子女離家的空巢族)。
這樣算下來獨身人口超過3,100萬人,其中1,700萬是女性。大部分居住在城市,年齡介於35到64歲。一大群沒有小孩的人。
克林南柏格是紐約大學的社會學教授。7年多來,他在研究生團隊的協助下,訪問了超過300名獨身者,他們都居住在主要都會區,有大紐約地區、洛杉磯、奧斯丁、芝加哥和舊金山灣區。這些獨身者年齡從20幾歲的年輕專業人士到年長者都有。為了比較,他也訪問了其他單身人口比例高的國家人民,並且分析相關資料。
獨居不是美國才有的現象,而且美國也不是獨身人口最多的國家。北歐斯堪地那維亞國家、日本、德國、法國、英國、澳洲、加拿大的獨居戶比例,都比美國還要高。
年輕人結婚得晚。以美國來說,男性平均28歲,女性平均26歲。儘管不少人主張步入婚姻就快變成一種過時的做法,克林南柏格卻指出,幾乎所有沒結過婚的獨身者都相信自己將來會結婚。事實上,超過40歲以上人口中,12%的女性和16%的男性從未結過婚。
克林南柏格寫道:「多數獨居者經濟狀況穩定,不缺錢。而且有些人刻意營造居家環境,把家當成忙碌高壓的工作生活外的綠洲,這些人表示在家並不孤獨,反而能替自己充電。」
「我想我應該會一直獨居,直到我再也不能自理為止」
獨身人士蘿拉.強森是一名47歲的未婚英文老師,20多年前從大學畢業後就一直自己一個人住。她的家人住在西部,和她現在稱為家的中西部中型市鎮距離很遠。蘿拉的姊妹與先生小孩一家則是住在東部。她租了一間公寓,這幢建築裡還有另外10戶人家,這麼做有一部分是因為她擔心整間房屋維護起來太累,此外也有安全上的考量。
她說:「身為單身女性,我覺得和鄰居住在同一棟建築裡比較安全。這種安全感也許是錯覺吧,但能讓我安心。我想我應該會一直獨居,直到我再也不能自理為止,之後我會搬到照護中心之類的地方。等我無法自己採買日常用品、煮飯,或在其他方面不能照顧自己了,就是我尋求協助的時候。」
蘿拉的休閒時間大都自己一個人度過。工作忙碌的她平日晚上經常加班,但她偶爾也會花時間出門學社交舞。週末她會出門採買雜貨、辦雜事,還有事先準備下星期要吃的東西。大概每隔一個星期會出門找朋友,不過她說她還在想辦法多認識一些獨身人士。
獨居生活很適合她。她說:「這很適合內向的人,一定程度的獨立自主和好房東也加了分。而且我很喜歡我住的公寓。」
因為太常搬家,蘿拉覺得很難培養出強烈的社區意識。但在同一個市鎮居住9年後(她住得最久的一次),她表示自己頭一次開始扎根。她說:「我光顧的雜貨店有很多收銀員認識我。其中一位我會特地排她的隊伍,她幫我結帳的時候我們會閒話家常。我的髮型師了解我到,連我有想挑染粉紅色的念頭,她還會告訴我她不要幫我染。我要帶甜點到班上時,會到鄰居開的店裡買司康。」
「這就是落地生根嗎?我不確定,但在我身上似乎如此。」
為自己安排一個美好晚年
我到俄亥俄州代頓外不遠的輔助型養老社區拜訪84歲的簡恩.贊巴蒂,她住在一間窗明几淨的一房公寓裡。她先前獨自在市內社區住了好幾十年,在那裡有一些很要好的朋友。她的朋友瑪麗蓮退休前也是哲學系教授,住在兩個街區外,兩人經常一起在社區一帶散步。瑪麗蓮現在每個星期都會來找簡恩。簡恩說:「我們對知識有共同的愛好,而且我們都不太容易對他人敞開心房。我們認識好久了,交情很好。」
幾年前另外有一對教授夫婦,買下了簡恩斜對面的屋子。他們三個都很喜歡看電影,這些年下來,幾乎每個週末都會一起看電影。她說:「我心裡想,等我搬來住,應該就不會來往了,但結果並非如此。我看著他們的女兒長大。他們發現懷孕那天已經很晚了。他們很想找人說這件事,就到我家來。我和他們還有女兒這幾年能有這樣的互動關係很棒。」
她在兩年前從市內的房子搬來退休社區。我問她怎麼知道是時候了?她說:「我的背很不好,而且一直在惡化。我的洗衣機和烘乾機放在地下室,我知道,把要洗的衣物拿下去再拿上來是很危險的事。我也知道,我的體能不可能變好。是時候了,應該要在我還能掌控身心時這麼做。就像知道該退休了,你就是知道。
「一般來說我討厭住在公寓,但我不想讓朋友幫我做決定。沒有誰應該要替任何人那麼做。我知道我搬來這裡之後,一切會自己運作。我們要在脖子上戴這個,臥室有一個按鈕,每天要按兩次。如果他們沒聽見按鈕的聲音,會等24小時再過來查看。如果住戶沒有下來吃晚餐,也沒有打電話通知他們,他們會來看看有沒有發生事情。
「因為該發生的總有一天會發生,而我可以住在如此美好的地方。我的安全受到保障。那是沒有小孩的另外一項衍生影響。」
學會開口求助
我這個菜鳥獨身者,上一次獨居是35年前,當時我並不怎麼喜歡。現在的我比較能接受了,因為我對自我定位沒那麼不安了,不再汲汲營營想要找個伴。我喜歡每天吃一樣的東西,所以不需要動腦筋採買雜貨,在冰箱隨便找都有吃的。沒有責怪把家裡弄亂的對象,我變得更能接受自己了。
我選擇住在這裡是因為它位在市鎮的安全區域,我需要或喜歡的事物全都在可以步行到達的距離。我的鄰居大都是30幾歲在城市上班的租屋族,有單身人士也有情侶夫妻。12戶裡面有5戶是屋主自住,有3戶是離了婚的60幾歲女性。我們見面時會彼此打招呼。
有個下著雨的星期六,我要從後方的樓梯下樓時踩空了一階,不誇張,真的就是落地了,在那裡痛得縮成一團。我的左腳立刻腫起來,一陣疼痛感竄上我的腿。我不知道是怎麼從後樓梯走回家裡的,有種原始的需求驅使著我,要我回去冰敷和抬腿。我放上冰袋,把腿靠在枕頭上,真正的疼痛感向我襲來。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我好痛,而且我只有一個人。現在該怎麼辦?
我知道我需要協助,而且除非開口,沒有人會來幫我。
我在慌亂之中打給3小時車程外住在西雅圖的妹妹。她不在家。住在樓下的烘焙師傅在工作。我見過一次住在對門的夫妻,但我想我聽見他們稍早出門了。這幢建築裡,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只有我自己。我嗚咽啜泣,感到害怕。
我想著要不要用屁股一階一階彈著下去,然後手腳並用拖著身體,從街上走到附近的醫院。我意識到這麼做很蠢,但這是我能想出料理自己的唯一辦法。然後我想起,隔壁棟住了兩位護理師。我的手機裡還有她們的聯絡方式,雖然我跟她們一點都不熟,也不記得是怎麼有電話號碼的。我開始天人交戰:
──打給她們呀寶貝,她們看起來人很好。
──不行,我不想打擾她們。
──但角色反過來妳不會幫她們嗎?
──當然會啊,但這次是我要開口,我辦不到。
──沒關係啊,妳的腳愈來愈腫脹,熱辣辣地痛著。面對現實,打電話吧。
護理師莎莉是其中一位60幾歲的離婚女性住戶,她接起了我那通滿懷窘迫的電話,隨後便帶著適當的冰袋和繃帶,以專業自信的架勢趕了過來。她替我包紮,然後指揮若定地陪我像3歲小孩一樣,拄著我的登山杖走下樓梯。她開車載我到3個街區外的醫院。我用粗魯的姿勢把腳放在儀表板台,她推來一台輪椅,把我推進急診室。
我不斷向莎莉道歉說打擾了她的週末。她不以為意地說:「妳也會幫我。」她說得沒錯,我會幫她。我們在等看醫生的時候聊天,我謝謝她陪我過來。
我很幸運,沒有發生骨折,只是嚴重扭傷。2個小時後我們回到家,莎莉用靠枕幫我撐起腳來,我的腳踝經過仔細包紮,用板材穩穩支撐著。她看了看我的冰箱,出門買了一些雞蛋、茅屋起司和讓我開心的食物。9個月後我們變成了好朋友。
開口請求幫助是獨居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學。
美國退休人員協會指出,40到69歲的離婚人口,每3名只有一名會再婚。65歲以上的美國人,三分之一獨居。
就居住這件事而言,我懷疑自己可能無法獨身很久。事實上,我很喜歡和別人一起住,雖然我完全還沒準備好要有穩定的交往關係,甚至也沒打算和別人喝喝咖啡輕鬆約會。從樓梯跌下去後,有時我會煩惱,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躺在這裡好幾天不能動彈,等著別人來發現。我像女童軍那樣誠心發誓,我要更加懂得如何開口求援,也要接受一定會發生不好的事。畢竟,我們很可能都會有需要幫助的那一天。
好書推薦:
書名:不當媽會怎樣?無後生活的N種可能
作者:凱特.考夫曼(Kate Kaufmann)
譯者:趙盛慈
出版:大塊文化
出版時間:2020/05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7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