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紀記憶力變差、整天心情不好……這些問題是失智還是憂鬱？｜黃耀庭／獨評讀好書

你能想像在短短幾個月內，原本一家三口，變成只剩一個人的情形嗎？

康爸就是這樣。兒子罹癌，十幾年來病情反反覆覆，幸好最後終於治癒，家人都鬆了一口氣。沒想到，明明有規律追蹤，幾年後卻再度發現癌細胞，而且已經轉移。在化療、放療以及癌細胞的猛烈攻擊下，兒子什麼也吃不下，瘦成了皮包骨，最後在住進安寧病房三天後離世。難過的康媽陷入沒有好好注意兒子健康的自責情緒裡，整天不斷哭泣。媳婦佩珊忙著處理所有的喪葬事宜，也無暇照顧兩老的情緒。一週之後喪禮結束，死者入土為安。

本以為生活可以慢慢回歸平靜，一個月後的某個早上，佩珊突然接到公公的電話，電話那頭焦急地喊著：「妳媽不行了，快點回來！」

媳婦到家時，婆婆早已經是一具冰冷的遺體，打電話去一一九，前來的救護人員說她已經過世很久了，沒辦法了。原來是婆婆在半夜時發生心肌梗塞，而康爸早上發現她過了平常起床時間一直沒出房門，前去查看，才發現康媽沒了呼吸。

康爸經歷至親相繼過世，家中只剩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媳婦佩珊，每每想到此，就開始啜泣，媳婦也因而搬回來照顧公公。

一年之後，佩珊愈來愈覺得康爸的記憶力好像變差了。一年多前，康爸還有能力照顧罹癌的兒子，協助兒子吃藥、看診，現在提醒康爸一些事情，當下他說好，轉頭就忘記了。媳婦上班前弄好午餐放冰箱，讓康爸在中午時自己熱來吃，傍晚下班回來卻發現午餐還在冰箱。連過去每天會吃的藥都忘記要吃了。

這些資訊是康爸第一次來看診時，佩珊告訴我的。

三年後的某個下午，我再次遇到康爸。在晤談過程中，佩珊反映康爸的情緒好像平穩多了，我也發現他這次的情緒和反應與之前不一樣，毫不在乎的態度取代了陰霾的面容；而相較於過去都不說話的反應，現在遇到問題就是說忘記了、那個不重要、我不會，但日常生活自理的能力都很好。

在康爸身上我們看到的是，在妻兒過世的初期，他表現出情緒非常低落、提不起興趣、生活無望的氛圍。三年過後，我們看到的則是康爸沒有過去的憂鬱情緒，對生活的事情有反應，卻感覺不到他積極過活的心態。

對於失去人生意義的個案，一般家屬十分不容易介入，原因有二：一方面，在傳統華人社會裡，長輩不容易聽從晚輩的建議，而且內心話也不太會找晚輩說；另一方面，晚輩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所以尋求臨床心理師或諮商心理師的協助是必要的。

是憂鬱還是失智？

憂鬱也被稱為「假性失智症」（pseudodementia）。會有這個名稱，主要是因為憂鬱會造成類似失智症的症狀，包括反應遲鈍，記憶力不好等。不清楚狀況的人，看到個案的表現，經常會誤以為是失智了。

問題行為究竟是失智，還是憂鬱、沒有動機所導致，確實不容易分辨。曾經有個兒子跟我描述自己母親都忘記吃藥，經過我仔細了解，才發現她其實是有很嚴重的憂鬱症。各位讀者可以想想看，若憂鬱到很嚴重、有想死的念頭，怎麼還會想吃藥、讓自己好起來繼續受苦呢？

日本和田秀樹醫師在《他是憂鬱，不是失智了》第59頁提到：

假性失智通常能清楚劃定出「是從○月左右開始變得奇怪」的分界線，從病發到就醫的期間多半也比較短；失智症一般則很難確認是從「何時開始發生的」，從發病到就醫的時間也拉得長。

假性失智症可能可以追溯到明顯某起引發憂鬱的事件，也或許可能長期就有憂鬱的困擾。常見的行為表現有，常說不知道、忘記了，對許多事情喪失興趣，整天無精打采、吃很少、睡很多，不想跟別人說話或互動。有些憂鬱嚴重的病患連洗澡也不願意。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臨床上，也遇過有些人在巨大心理創傷之後一蹶不振，久而久之真的被診斷為失智症。所以，家屬應該積極處理老人的憂鬱問題，而不是覺得他只是心情不好就輕忽了。

憂鬱也會助長行為問題

在臨床上，若憂鬱症未達非常嚴重時，照顧者可以有幾個方向去思考個案到底是憂鬱，還是失智。包括：個案是否可以執行日常生活基本的能力，像是洗澡、如廁清潔、自我儀容的打理。一般來說，憂鬱的人還具備這些最基本的生活能力，但家人其他再多的要求，他也不會想要做了

根據臨床觀察，罹患失智症患者約有五分之一在初期會有憂鬱症，而血管型失智症罹患憂鬱症的比率更高。教育程度高的人，對於自己能力好壞的敏感度相對比一般人高，一旦經常出現記憶力問題，就容易懷疑自己是否罹患失智症。當他們被確診為失智症初期，也比較有可能因為憂鬱而有反應遲鈍、不想做任何事情、自理狀況不佳、不想洗澡或吃飯等問題行為，家人看到可能會誤以為他們失智症快速惡化，其實，那些都是憂鬱助長的。

至於嚴重的失智症患者，可能比較會出現不太適當的情緒表達，例如別人在辦喪事，他卻在場笑呵呵，又或者莫名其妙生氣，不知道在氣什麼，甚至到後期可能則呈現呆滯狀態，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