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的成功，來自「出席就好」？｜卡拉．史塔爾（Karla Starr）／獨評讀好書

1945年，麻省理工學院為因應學生人數暴增而增建了兩棟建築：「西門」與「西西門」。這兩棟新宿舍沒有和其他宿舍在一起，周遭全是田野、公路、工廠和查爾斯河圍繞，這樣的地點非常適合研究，友誼和人際關係的發展狀況。

社會心理學家先驅里昂．費斯廷格（Leon Festinger）在一項重要學術分析中發現，影響兩個人能成為朋友的關鍵變數「接近度」。研究人員請宿舍裡的學生說出他們最好的朋友是誰，結果有2/3的人選擇住在同一棟宿舍的人；當中又有2/3講的是住在同一樓層的好友，這之中最常講的，就是住隔壁的同學。這證明：實質距離有助於創造實際的互動。而比有形距離更重要的則是「功能性距離」，所以光是差一個樓層，就可以決定兩個人是最要好的朋友，還是點頭之交。

接近度因為伴隨而來的曝光效果，而能創造好運。20世紀的社會心理學大師羅伯特．札瓊克（Robert Zajonc）給受試者看外國字或中國的象形字，這些說英文的人完全看不懂的圖案和文字，然後問他們喜不喜歡。結果發現，若受試者較常看到某個圖案，之後就會比較喜歡它。也就是說，光是看到某樣東西，就會讓我們更喜歡它。這種現象叫做「重複曝光效應」（Mere Exposure Effect）。

光是多看見她幾次，你就可能喜歡上她！

札瓊克的研究所學生理查．莫蘭德（Richard Moreland）以4位長相「普通」的女人來印證這項理論。莫蘭德請這些女人進入他教心理學概論的大型階梯教室。上課後，4位女人走進室並慢慢走下階梯，讓每個人都能看到她們，接著坐在前兩排的位置。她們整堂課安靜地聽課、寫筆記，最後不發一語便離開教室。之後，其中一位女人默默來上課15次、第二位10次、第三位5次、第四位則沒有再現身。

學期結束之際，莫蘭德班上每位學生都拿到一張問卷，上面有4名女人的照片、以及幾個問題：你喜歡這一位嗎？你認為自己和她比較有共通點嗎？你覺得她有沒有魅力？

「他們完全不知道這份問卷的目的」莫蘭德說，他向我說明受試者、也是一般人建立認知的過程。「他們多半沒發現，這些女人持續來上課。」雖然她們沒有和任何人交談，莫蘭德課堂上那些書呆子，紛紛認為最常來上課的女人最有魅力、並和他們最相似，即使多數學生表示，這輩子從沒見過她。

這項研究對於內向者來說，顯然是史上最大的交友福音。你不用跟任何人交談、就可以在商場取得先機。換言之只要出席公司派對、在零食桌前短暫逗留，就能讓你遠遠超越其他懶散的內向者。伍迪．艾倫（Woody Allen）說得對：「80％的成功來自於出席就好。」

人們愛嚐鮮，但下意識選擇「已知」

用心理學大師札瓊克的話來說，大腦喜歡已知，甚至是我們不記得以前看過的事，因為「如果你對它熟悉，就表示它還沒吃掉你。」

增加熟悉度能減少大腦中杏仁核的活動，迅速引導我們把注意力轉移到對我們而言有價值的事物上。從生存的角度來看，照理應該是未知的事物會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因為它可能很危險，因此每一次與人產生良性的互動，就會在天秤上「此人安全」的那一邊，多加幾顆彈珠。若遇到的陌生人，讓我們聯想到以前認為是安全的某個舊識，大腦也會自動放幾顆「此人安全」的彈珠在天秤上。雖然我們無法控制自己何時上場或評審的趨向，但若能獲得「這個人比較安全」的青睞，就比別人容易招致好運。

「庭院式道路」（woonerf）是一種特別寬闊、沒有路緣線的道路，發源於70年代的阿姆斯特丹，是新城市主義的代表風格。它讓低速的汽車和行人一起行進，藉此把空間極大化。一開始，美國人對多功能街道的構想不以為然；多數人習慣讓車行駛在汽車專用道上，以應付高度的車流量，也認為散步是歐洲人和老人才會做的事。然而，棄車步行、減少紅綠燈等改變，神奇地使人內心固有的好奇、渴望社交和樂意與人面對面交流的心態慢慢浮現。這就是當年微軟的保羅．艾倫（Paul Allen）想讓他的大型投資公司火神（Vulcan），在西雅圖的北泰瑞大道落腳時，所提出的造鎮概念。

這樣的道路設計看似毫無秩序可言，汽車、行人和腳踏車互相搶道。但隨著熱鬧、多功能的派克廣場做了最佳示範，顯示在掌握之中的混亂，會自然生成另一種和諧。汽車駕駛被迫為行人設想、與他們溝通；走在路上可能會遇到鄰居和同事，八卦和新聞口耳相傳……這些都沒有經過刻意規劃，但也能說全都在規劃之中。

新城市主義的設計理念，就是希望強化社區中人與人的連結，以及增加令人愉悅的不期而遇。與朋友驚喜邂逅，可能因一句話就改變一日行程：「要不要一起吃午餐？」、一週計畫：「星期四打網球？」或一輩子的命運：「我介紹我的教練給你認識」。當我們不趕時間、放慢腳步，仔細去認識周遭事物，等於給自己機會去了解身邊的人，並且更喜歡他們；當我們放慢腳步讓別人來認識我們，他們也有機會更喜歡我們。

近水樓臺還不夠，關鍵在感覺親切

宿舍裡，住在同一層樓的同學比較容易建立友誼；而住在一樓的學生，要比樓上的人交到更多朋友；住26樓的學生，會在進出房間時經過12或5樓，住12樓的學生，又有很多機會造訪5樓的宿舍房間；在公寓，5樓的住戶或樓層較低、離電梯近更好，就像住在遊行路線上、也像是有室內游泳池的家庭：最後他們交到更多朋友、難道純屬巧合，還是因為他們夠幸運？

某經典研究顯示，兩位新進警察的距離遠近，依姓氏字母排列，是他們是否成為搭擋的重要指標。「以馬里蘭見習警員為例，兩個人在團隊架構中的實體距離愈近，就愈可能選擇對方為搭擋。」

另一項研究檢視，中、小學老師在一年半之間的社交情況，發現在同一樓層教書和休息的老師，最容易成為朋友。課堂上坐在中間的孩童，最常被認為是班上最受歡迎的人。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們比較酷，而是因為其他人比較容易認識他。誰會想到，開學第一天隨機排定的座位，竟會影響學生一整個學期的交友狀況。

實體接近度確實會影響社交，我們也願意為中間的位置，付出較高的代價。丹麥有項長期性的研究發現，夫妻較可能從城市搬到郊區，但單身者多半願意容忍城市較高的生活費，因為在市區比較容易遇到更多異性。

只可惜，這些靠近別人而產生的持續互動，不見得能讓他們真的喜歡你，因為我們會不斷重複正面的經驗。每天的時間就這麼多，為擴大生活中的報償，一旦天秤明顯偏向「此人是混蛋」的那一邊，就會立刻將他列為拒絕往來戶。負面的第一印象很難反轉，我們搜集到足夠的「混蛋」彈珠，甚至在第一次見面時只要一顆，就足以讓彼此設下障礙、不相往來，而且下次再遇到同一個人的時候，會變得更容易蒐集到「此人是混蛋」的彈珠。

但可以確定的是，你一現身，好運就增加，避免讓別人一開始就拿到你的負面彈珠，如：挖苦別人、遲到、冒犯等，自我檢視一番，讓別人有機會更了解你，並將「你」和你的正面特質聯想在一起。儘管我們一開始，多半從隨機的資訊來了解這個世界，但到最後，往往會偏重那些容易消化理解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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