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學任教10年的此時，我想跟前7年左右教過的學生說聲「對不起！」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怎麼教最適切，也正在歷經研究升等的各種挑戰與煎熬，謝謝你／妳們，讓我的教學逐漸成熟。
在每個階段，我是不同的老師。或者說，每位學生所看到我這位老師的面貌，都是不一樣的。因為教學專業之於我，跟妳／你們一樣，也正在一個逐漸長大成熟的過程。或許有同學記憶中的我，是個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老師，講話沒有結構，有時也不知怎麼跟你們談文本；或許有學生覺得我很親切、上課輕鬆，卻同時又有同學覺得我的課程太重、甚至對分數過於嚴苛。
但這些其實都是「我」。不同階段的我。
學生成績與教學評量的激盪
10年了，每一學期末成績出去後，跟學生的交手有時激烈、有時難過，甚至有學生因為成績跟我「斷交」；自己也曾有一小段時間，不想看期末學生送出的教學評量，不想讓「評量」影響我的好心情。想想我是那麼努力，最後卻被一個期末教學評量打臉，是多麼不堪的事情！
「教學評量」應該是許多大學教授的罩門，看的感覺像是被學生評分，大部分教授的心情不會太好，更何況「教學評量」也可能影響升等以及各種教師年度評量，那得失心就更重了。通常，我對自己的要求是「分數不要太難看」就好，但分數下方的質性描述或建議，我會細細去瞭解、思考，再參酌調整下一年度的課程大綱。
沒有完美的教師，學生也有責任思考自己的參與姿態
然而，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教學，也不會有完美的老師。有時候看到學生給的評語、或者其他形式的期末意見，會感覺學生是在用「完美」的標準來審視教學。
舉例來說，大學部選修課程往往跨科系、跨年級，任何課程規劃或教學歷程，都不可能同時滿足所有不同程度的學生。這就是「基礎差異」：各種課程可能會有限制，即使再努力設計，也只能把這樣的差距縮短，並且製造彼此互學的情境，讓「差異」成為一種更美的團隊學習。但是倘若已具相當基礎的學生覺得前面基礎能力的培養是在「浪費他／她的時間」，倘若學生覺得只有學習知識才是能力，其他團隊合作等素養的培養都不重要，我的課可能就不會是好課。
這學期「多元文化教育」課程一開始，我就發覺學生背景非常多元，有將近一半都是來自教育以外的科系，從大一到研究所都有，對理論的理解與吸收差距也非常大。於是，我在課程中除了用短片、活動、討論等方式，帶領學生理解理論，也向同學說明應該發揮多元文化教育的精神，讓「差異」在團體學習過程中加分；課程不只由老師負責，學生也有責任思考自己參與課程的姿態，以及能在課程中做出的貢獻。這學期，我就遇見一位基礎能力很強、也深具反思性與行動力的學生，以下是她／他在自評中的思考：
……明確感受到低年級同學對於理論的吸收理解速度較慢，在此時因為課堂進度被拖得較慢且談的內容深度稍嫌可惜，導致我自己的課堂參與程度是有下降的，包含開始在上課時較為分心、討論時選擇先不開口等狀況，都是較為不好的學習表現。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去從學習者中心的角度一起協助改善課堂的學習氛圍，同時也是做為學生的我應該要去好好反思的內容。……
我們可以看見，這位同學一開始因為上課內容對他／她而言較淺，產生分心、參與度下降的狀況，最後反思到自己作為一個較資深學生的責任。這樣的思考很令人感動，相信他／她也從中獲得了不少。
學習，一種因緣聚合的偶然
如果你／妳覺得我教得不錯，那可能是因為剛好在此時彼刻，我的課程內容與教學方式是你需要／喜歡的；也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教學助理跟我很能配合、營造氣氛；更與你／妳自己是否能夠勇於突破、迎接挑戰相關。不同的學習狀態、不同的組員、不同的課程規劃，都會讓學生學到不同的東西。學習是一種隨機、因緣聚合的偶然，不同的條件與機會，就會產生不同類型的學習。有人在一樣的課堂上遇見每一個「在路上」的人，就覺得好有動力。有學生最後發現「所有所學，比不上一次的體會！」有人則是從異質分組獲益：
分組的作業讓我獲益良多，從一開始聽到要採異質性分組，要主動找別人自我介紹，第一個反應是覺得很慌、很害怕，因為我的個性屬於內向、慢熟型，很不擅與陌生人交際，但在嘗試後發現好像也沒那麼困難，雖然還是無法完全克服恐懼，但至少我跨出了第一步，很幸運地也找到了很棒的組員，能認識她們也算是我在這堂課很重要的收穫，這種方式的分組能使我們離開同溫層，也讓我跨出了很大的一步……
從「學生中心」轉向「師生互為主體性」的教學
妳／你學到了，因為你／妳用心，而此時此刻剛好需要，也恰巧發生。教學並非教師單方面的責任，教師設計一份能夠激勵學習的教學大綱，也需要學生高度的參與，才能成就一堂彼此互相學習的課程。就像學期最後一次課的咖啡館分享，我跟學生說「今天的時間是大家的，我也想要從妳／你們身上學到什麼！」
換言之，一門好的課程，不但打破「教師中心」單向教學，逐漸轉向「學生中心」，強調「以學生學習為主」的教學，把學習發球權還到學生手上，更要逐漸進階到師生互為主體性的教學歷程──讓彼此都能從課程中學習、反思、改進，都能得到繼續下去的力量！
謹以此文感謝我曾經教過的學生，謝謝妳／你們教我如何成為一個老師。特別是107學年第二學期大學部「多元文化教育」以及研究所「性別教育輔導研究」的課程，在高教任職10年之際，讓我感受到教學也能信手捻來的自信、快樂與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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