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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難、流亡、親眼看見等了 15 年的家園已成戰火廢墟,為何巴勒斯坦難民仍相信未來有希望?

在敘利亞出生長大、定居英國的巴勒斯坦裔教授艾森明(左)與他來自台灣的妻子江玉敏合照,懷中還有他們的孩子。 在敘利亞出生長大、定居英國的巴勒斯坦裔教授艾森明(左)與他來自台灣的妻子江玉敏合照,懷中還有他們的孩子。 圖片來源:江玉敏提供

2025 年 2 月初,一對年輕夫妻檔,帶著肚子裡約 5 個月大的孩子,從約旦首都安曼(Amman)驅車穿越黃土飛揚的沙漠,前往敘利亞邊境。

在敘利亞出生長大、定居英國的巴勒斯坦裔教授艾森明(Sami Adwan),等這一刻,等了 15 年。在他身旁的老婆,是來自台灣的江玉敏。

森明在 2010 年拿到國家公費獎學金,赴英留學,隔年國家爆發公民抗爭,人民上街和平示威,表達對政治自由的渴望。但局勢迅速惡化,戰火驟起,導致他從留學到流亡。身為役男的他,因為不願加入阿薩德政府軍去迫害平民,長達十五年無法踏上敘利亞半步。

直到 2024 年 11 月底,夏拉(Ahmed al-Sharaa)率領的反對派武裝部隊,以閃電之姿,大舉從政府軍占領區拿下阿勒坡(Aleppo)、哈馬(Hama)和霍姆斯(Homs)等重要大城,以破竹之勢持續朝首都大馬士革挺進。據報導,12 月 7 日太陽下山後,敘利亞前總統阿薩德悄悄逃離大馬士革,祕密飛往北部的俄羅斯軍事基地,再乘坐飛機飛往莫斯科。12 月 8 日,夏拉與部隊攻入首都,很快就向世界宣布看似堅不可摧的阿薩德政權,在一夜之間倒塌。

「這一天的到來,像夢一樣不可思議,敘利亞人民終於推翻了近代史上最殘暴的獨裁者之一。對於全世界熱愛自由的人來說,這一天充滿希望,獨裁者不會永遠存在。」40 歲的森明在自己的臉書上寫下。

短短幾天內阿薩德家族超過半世紀的獨裁統治畫下句點。人們高舉新旗,按壓汽車喇叭,上街歡呼慶祝,鐵幕背後的真相也逐一浮現:被囚禁虐待的政治犯終於重見天日、埋葬屍體的亂葬崗被接連揭發。流亡在外的敘利亞難民連夜返家,為了回國與家人團圓,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孟加拉國吉大港市舉行慶祝阿薩德垮台的活動。圖片來源:Owais Al Qarni ,Wikipedia,CC BY-SA 4.0

阿薩德倒台後,他第一次把敘利亞當成自己的國家

「好奇妙的感覺,阿薩德的暴政走了,我對敘利亞的認同突然增加好多。」森明告訴我,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對敘利亞這塊土地產生歸屬感。「我心中油生一股想保護敘利亞的心情,想要重建這個國家,想要為這個國家貢獻。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森明有些激動地說。「當我們的約旦籍司機想要隨手亂丟咖啡的紙杯,我還會想立刻制止他。這塊土地已經被傷得體無完膚,我不想要它再承受任何的傷害。」

對森明而言,遲來的認同是有原因的,對他與其他數十萬在敘利亞出生長大的巴勒斯坦難民,敘利亞並不是自己的故鄉。他的 4 個祖父母原本居住在巴勒斯坦北部一個名為盧比亞(Lubya)的村莊,距離傳說耶穌顯神蹟的加利利海(Sea of Galilee)僅有 10 公里。1948 年 5 月 15 日,以色列軍隊驅趕世世代代就住在這片土地上的巴勒斯坦人,超過 70 萬人被迫逃離家鄉,包括森明的祖父母。那一天成為巴勒斯坦人永遠的「災難日」(Nakba)。

他們輾轉逃到敘利亞,聚集在現今距離大馬士革老城區往南約 8 公里的「雅穆克營」(Al Yarmouk Camp)。雖然後面有一個「營」字,但並非是一個帳篷營地,數十年來它已經發展成一個人口稠密、繁榮有活力的巴勒斯坦難民社區。

雅穆克是巴勒斯坦人在海外最大的社區,也有離散社群的「首都」之稱。在敘利亞戰爭爆發以前,2 平方公里內居住了約 18 萬居民,社區內有學校、醫院、商業大樓和文化中心,不只機能完善,也充滿各種教育、文化與藝術相關活動。玉敏提到一位英國朋友曾和他們形容拜訪雅穆克社區的驚豔:「世界上沒有一個社區可以那麼美,到處可以看到詩人、藝術家,簡直是一個情感的烏托邦。那是你在任何一座城市,都不曾體驗過的人與人之間的緊密感。」

雅穆克社區也是森明與母體文化連結的臍帶。森明的父母出生在此,是第二代難民,森明在 1984 年出生,與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則是第三代難民。他們一家 7 口,從小到大都住雅穆克。「這裡就像是一個小巴勒斯坦,是我們和真正的家鄉連結的重要管道,用一個字來代表,那就是家。」森明形容。

他記得 4 歲時,在親戚家的陽台上目睹一場數十萬人參與的喪禮。人們隨著吉哈德(Khalil Al-Wazir)的屍體進到雅穆克社區。吉哈德與曾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共同創立「法塔赫政黨」,他們政黨以主張溫和手段與以色列談判,希望透過和平方式解決以巴數十年的問題。1988 年,以色列特種部隊暗殺當時在突尼西亞家中的吉哈德。

曾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圖片來源:Israel Press and Photo Agency (I.P.P.A.) / Dan Hadani collection, National Library of Israel / CC BY 4.0

從那之後,有時是一兩具屍體,有時是數十具屍體進到雅穆克。大型喪禮中憤怒與哀傷的情緒,占據森明的記憶。他們每個重要的節日,第一件事不是慶祝或聚餐,而是去受難者的墓地致敬和紀念。

「這些時刻凝聚我們巴勒斯坦人的集體認同……因為我們生活在敘利亞的社會中,很少有機會去實踐我們的身分認同。」森明解釋。

朋友在戰火與牢獄中一個個消失

「在雅穆克裡,大家受教育的比例很高。我們有一個信念,就是我們帶不走家屋,帶不走土地,帶不走我們的財產,但教育是別人帶不走的。」森明形容。在雅穆克有許多社區輔導班、安親班,整個城區的氛圍都是鼓勵小孩努力學習,積極向上。「你幾乎沒有不好好讀書的選擇,沒有偷懶的選項。回頭看來,那是一個很奇妙的氛圍。」森明說。他大學畢業後繼續進修碩士,同時身兼一間包裝工廠的會計師,每天還上 5 小時的英文課。他還曾在工地鋪磁磚和到魚市場洗魚鱗,幫家人減輕負擔。

他人緣極佳,活躍四方。當他確定要到英國深造時,超過 50 位朋友到他的家中歡送,他則讓每位朋友從他的書架帶走想要的書。在敘利亞的巴勒斯坦難民沒有護照,能夠免簽旅行的國家屈指可數,所以森明這次出國留學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更是拿到政府資助的全額獎學金。

2010 年 8 月 14 日,他帶著眾人的祝福搭機啟程,沒想到一離開就是 15年。國內局勢急轉直下,很快雅穆克社區也捲入戰火。森明一個接著一個親友被殺害,直到 2025 年,就有數十位認識的人在戰爭中犧牲。其中 5 位好友都曾參加他在頂樓的歡送會。一位是亞贊(Yazan),他在 2013 年被捕後,從此音訊全無。

「我和亞贊特別親,他被抓之前,是我了解敘利亞近況的主要窗口,我們很常傳訊息,更新彼此的近況,分享對事件的看法。」14 年間,他定期在臉書的對話框留訊息給他:以色列又攻擊敘利亞、巴勒斯坦人上街和平抗議、歐巴馬成功連任、某個共同朋友結了婚,另一位好友大學畢了業。即使他活著回來的機率渺茫,森明沒有放棄希望。但阿薩德政權垮台後,亞贊的家人在臉書上發文,指出他們已取得證據,證實亞贊在情報局的拘留所遭到處決。

另一位朋友薩米爾(Sameer),被捕後至今仍下落不明。根據公民組織「敘利亞人權網絡」(Syrian Network for Human Rights)蒐集到的檔案證據,從 2011 年起,有超過 4 萬 5 千人在拘留所中被殺害,但也有接近 20 萬人像薩米爾,被關押後無消息或被強迫失蹤,其中包括數千名婦女與小孩。

第三位友人卡里迪(Khalid)在戰爭初期受聯合國邀請,到比利時代表雅穆克社區參與青年高峰會議。一位和卡里迪同行的代表在會後跳機,前往瑞典申請庇護。但卡里迪為了雅穆克的人們,決定返回敘利亞。回國不久後,他就遭逮捕。2016 年,卡里迪的家人在 60 萬份從情報局洩漏出的「阿薩德檔案」(Assad files)中,找到他被虐待致死的屍體照片。

第四位朋友菲拉斯(Firas)在政府軍圍城戰中,被身分不明的人士在家中暗殺;第五位法迪(Fadi)是一名攝影師,他在拍攝阿薩德政權與雅穆克的反對派交換戰俘的影像時,遭政府軍砲擊而死。網路上有人將為雅穆克犧牲生命的同伴設計成人形海報。有一段時間,森明把它貼在床頭櫃緬懷他們。

雅穆克難民營(Yarmouk Camp)位於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市中心南方約8公里處,是敘利亞境內最大的巴勒斯坦難民聚居地。圖片來源:Noureddin Abdulbari/Shutterstock

當家園被拆解,生命仍努力扎根

「回敘利亞像是回到家中,但回雅穆克,像是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當車慢慢駛入這曾經生氣蓬勃的城區,映入眼簾的是滿街狼藉,屋倒牆傾。牆上的彈孔,空氣中瀰漫的焦土味,都像疤痕提醒著戰時的創傷。更可怕的是,不僅是表面上的轟炸破壞,連沒有遭受轟炸的建築物裡,屋裡的燈泡、電線、水管、窗框、門框、汽車的引擎、輪胎、車架,任何稍微值錢的東西都消失不見。

「他們(阿薩德政權)採取系統性的掠奪,刻意要讓這裡完全無法居住、無法修復。」森明有些憤怒。「我無法在那裡久留,我的內心一直在哭泣,痛哭的那種,這簡直是折磨,好像目睹著從小到大的記憶被撕成碎片。」他形容,那也是我採訪他數小時下來,他情緒最激動的一部分。他不願傳任何舊家的照片到家人的群組裡。「太讓人心痛了。」他說。

他們回到森明父親的服飾店,那棟建築物的一樓以上大部分已被摧毀,店面卻倖存下來。但讓他們更意外的,是店外那棵仍然屹立的秘魯胡椒樹。森明和弟弟們小時候,時常在夏天靠在這棵樹下乘涼。「那棵老樹像是一個提醒:即使遭逢摧毀與死亡,生命依然會找到出路,在人、動物和植物之中延續。」森明形容。

戰爭期間,森明自己也像這棵胡椒樹,一夕間成了一家人主要的經濟依靠。敘利亞幣值大貶,國內民生崩潰,敘利亞政府也停止提供森明獎學金。他為了籌錢讓家人逃離敘利亞,2013 年,他先在英國取得庇護身分,接著開始在攻讀博士的課業之餘,擔任助教,也在學生餐廳或酒吧洗碗打工。有時也當臨時油漆工和 IKEA 家具的組裝工。

2012 年,大弟的年齡也即將達到徵兵的門檻,森明先協助大弟離開。大弟經陸路先到黎巴嫩,再飛往利比亞,搭船驚險逃過死劫後,抵達義大利,最後到達目的地德國。隔年,雅穆克連日遭受轟炸,輪到父母與弟妹做出令人煎熬的決定,一家人被迫成為雙重難民。當時利比亞的路線已經不可行,他們必須搭車穿越敘利亞政府軍與伊斯蘭國控制的北部地區,才能前往土耳其。沿路每個檢哨站都像是生死關口,有一度全副武裝的伊斯蘭國士兵攔下他們,並叫爸爸和二弟下車,就在他們擔心性命不保時,一台機車經過轉移士兵的注意力,他們才逃過一劫。

成功抵達土耳其後,森明從朋友口中打聽幾個「熱門」的蛇頭,然後匯出 5 張船票的錢,每張 6 千到 8 千歐元。他們反覆確認航線與時程,但再怎麼問,終究只能把家人的命運交到陌生人手中。

在那幾天裡,他與弟弟無從得知船的位置,也無法聯絡上任何人。漫漫長夜,他只能反覆刷新臉書上的偷渡時況頁面,上面有人會即時回報海上的消息,是追蹤親友是否平安主要的管道。但連續幾天都是一片沉默。他不敢睡,也不敢想,只能一遍遍和大弟互相安慰: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們中間被換了幾艘船,甚至繞道去載從埃及偷渡的船客,在海上飄蕩超過10天。直到第 11 天,妹妹傳來簡短的訊息:義大利軍艦救起了他們。2 天後上岸,那一刻,森明才終於敢真正呼吸。

森明的家人陸續抵達歐洲後,大部分在德國定居。他們漸漸適應生活,並努力回饋社會。大弟在高中擔任化學老師,二弟在一間大醫院擔任骨科醫生。一家人持續在流亡的生活裡找樂子,有時他們提到戰爭發生的事情,還能生動描繪,幽默應對。但 2023 年 10 月 7 日之後,再次把他們推向谷底。

哈瑪斯為首的巴勒斯坦武裝組織,當天從加薩走廊(Gaza Strip)向以色列發動「阿克薩洪水行動」(Al-Aqsa Flood)。圖為行動當日以色列城鎮被卡桑火箭轟炸的情況。圖片來源:Pierre Markuse ,Wikkipedia,CC BY 2.0

暴力的根源,是 78 年未解的殖民歷史

由哈瑪斯為首的巴勒斯坦武裝組織,當天從加薩走廊(Gaza Strip)向以色列發動「阿克薩洪水行動」(Al-Aqsa Flood),殺害 1,200 人,並綁架 251 位人質。哈瑪斯表示,此行動是反抗以色列對巴勒斯坦長達 75 年的軍事殖民、對加薩長達 17 年的軍事封鎖以及 2022 年後,以色列右翼政府上台後對巴勒斯坦人變本加厲的迫害。

以色列右翼政府隨即對加薩展開所謂「自衛」的軍事行動。連日空襲砲擊,不顧優先救出人質的目標,多次公開表達併吞加薩的野心。2 年多內殺害加薩境內超過 7 萬人,並估算至少還有 1 萬人被埋在被炸毀建物的廢墟中。其中近一半是婦女和小孩。多項證據也直指以色列蓄意攻擊記者、醫護人員、國際人道組織等,更以限制物資、炸毀醫院、人為饑荒等違反國際法的手段,殺害巴勒斯坦平民。以色列國內反彈聲浪與日俱增,人質家屬帶頭多次上街抗議,部分年輕人拒絕從軍,不願參與政府在加薩犯下的戰爭罪行。

2025 年 8 月,「人質和失蹤家屬論壇」(The Hostage and Missing Families Forum)發起的示威活動,預估約有 50 萬人民在首都特拉維夫(Tel Aviv)的街頭,抗議要求政府立即停火。

以色列兩個最大的人權組織「卜采萊姆」(B’Tselem)和「人權醫生組織」(Physicians for Human Rights),蒐集大量證據與證詞,在 2025 年發布報告,明確指出以色列政府已經在加薩犯下種族滅減。聯合國同年的獨立調查,也指出以色列的軍事行動,已構成 1948 年《防止及懲治危害種族罪公約》中對種族滅絕 5 條定義中的 4 條。

「我百分之百反對殺害無辜的平民,不論是在 10 月 7 日之前還是之後。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合理化殺害平民。10 月 7 日是兩個世代的人們所累積下來的結果,如果沒有去正視這數十年的問題,包括以色列占領巴勒斯坦的土地,對人們基本權利的剝削,頻繁違反國際法的行為,我不認為更多形式的暴力會因此而停止。」森明表示。

過去 78 年,巴勒斯坦人多次上街和平抗議,換來的卻是被以色列軍人逮捕、關押或殺害。哈瑪斯的出現,某種程度代表巴勒斯坦人民認為以和平手段爭取自由與人權已經無效。以色列自 2007年,進一步對加薩實施陸海空封鎖,控制加薩走廊的水、電和網路供應,也嚴格管控加薩邊境的人員與貨物進出。紀錄片《我們在加薩停火時衝浪》中就強調,以色列連衝浪板都限制進口。一個 200 多萬人居住、擁有長達 40 公里海岸線的加薩走廊,被國際形容為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監獄」。

來自台灣的以巴關係研究學者王冠云,在《這才是真實的巴勒斯坦》開頭對主流報導「以巴衝突」的原則提出質疑:「巴勒斯坦不是在軍事、行政、經濟對等的狀態與關係下和以色列『打仗』,這不是『戰爭』或『衝突』,而是巴勒斯坦人自 1948 年以來,努力爭取基本人權,以及國家自主、生存和獨立權的反殖民運動。」

唯有以色列政府正視歷史責任,並還給巴勒斯坦人應有的基本權利,真正的和平才有可能實現。圖片來源:Alisa24/Shutterstock

真正的和平,不是壓迫下的沉默

2016 年的夏日,我到以色列拜訪在特拉維夫大學交換的玉敏。玉敏帶我到約旦河西岸(West Bank)──以色列在 1967 年六日戰爭中非法占領的土地。我們跨越檢查哨時,一股長期受壓迫的哀傷隨風襲來。有一整面牆,寫下數百位被以色列殺害的巴勒斯坦兒童姓名。雖然根據聯合國,西岸屬於巴勒斯坦自治區,但他們的家園,在以色列的軍事殖民之下,被迫分割成 A、B、C 三區,以色列更在各處布設檢查哨,隨時對巴勒斯坦人荷槍實彈,非法屯墾區居民也被默允任意對巴勒斯坦人的家屋侵門踏戶。

巴勒斯坦司機在我們離開前向我們形容他理解的「和平」現況──就像吐在地上後用鞋底碾壓的口香糖一樣破爛不實。那是我第一次理解到,這種表象「和平」,不是建立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的互相尊重與對等關係,而是以色列人凌駕於巴勒斯坦人的系統性壓迫。

知名以色列歷史學者伊蘭.帕佩(Ilan Pappé)多年調查以色列的解密檔案和各國史料,指出以巴之間問題的一切根源,是在以色列 1948 年建國後,持續對巴勒斯坦人進行的種族清洗,以及以種族隔離手段對巴勒斯坦人實行軍事殖民。他強調,唯有以色列政府正視歷史責任,並還給巴勒斯坦人應有的基本權利,真正的和平才有可能實現。

對森明和玉敏而言,真正的和平意味著有一天,不同種族信仰的人,都能夠自由平等和諧地共存在同一個國家、同一塊土地上。圖片來源:江玉敏提供

對森明和玉敏而言,真正的和平意味著有一天,不同種族信仰的人,都能夠自由平等和諧地共存在同一個國家、同一塊土地上,也就是美籍巴勒斯坦裔學者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Wadie Said)強烈支持的「一國方案」。此方案旨在終結猶太復國主義的定居殖民統治,主張巴勒斯坦人與猶太人應在擁有自由平等權利的前提下,共同建立一個不以種族劃界,而以公民理念為基礎的民主國家。

「阿薩德政權垮台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時刻,我原本已經徹底失去希望,覺得要改變阿薩德的暴政根本不可能,但改變真的發生了。這給我力量繼續為巴勒斯坦人的權利奮鬥,讓我相信改變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不公義遠比我們想像得要快很多。」森明仍懷抱希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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