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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舊巴黎:最早的相機,記錄下昔日都會的長相

在舊巴黎隱沒入歷史之前,一位攝影師查爾斯.馬維爾(Charles Marville) 把彎曲窄巷和搖搖欲墜的房舍記錄下來,圖為1877年攝。 在舊巴黎隱沒入歷史之前,一位攝影師查爾斯.馬維爾(Charles Marville) 把彎曲窄巷和搖搖欲墜的房舍記錄下來,圖為1877年攝。 圖片來源:Wikipedia

1838或1839年的一個早晨,8點鐘,發明家路易-雅各-曼德.達蓋爾(Louis-Jacques-Mandé Daguerre)在巴黎第11區松頌街(Rue Sanson)4號一扇窗戶內架起暗箱,越過屋簷將透鏡對焦於下方聖殿大道(Boulevard du Temple)街景。

進入暗箱的光線使一片鍍銀銅板曝光,達蓋爾使用水銀蒸氣作為顯影劑,將光線造成的影像固定在銅板上。達蓋爾的原始相機雛形需要大約10分鐘曝光時間,聖殿大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與馬車不可能停留這麼久,因此它們的影像不會清楚留在銅板上,只會變成模糊一團影子。但有個人為了讓人擦鞋而駐足街上,在原地待得夠久,因此他的模樣就出現在達蓋爾的照片上。其他有些模糊影像也能辨識出來,這些影像的主人逗留時間夠長,因此暗箱能感應到他們存在,把他們變成鬼魅般的影子;只有讓人擦鞋的那位男士留下完整而清晰的模樣,因此成為歷史上現身於照片裡的第一人。

攝影肖像是一種具有極高革命性的媒材。一直以來,油畫像都不是一般大眾負擔得起,但照相技術的迅速改進與演化先是讓照片變得普及,接下來連相機都變成幾乎人人都能擁有的東西。攝影不僅能永遠保存人物樣貌,還能讓這樣貌變得可轉印,人間的後代子孫能與祖先面對面,且知道他們自己的後代子孫將來也會這樣看著他們。不過,到了藝術家手上,相機能做的就絕不只是留下影像紀錄而已。

《坦普爾大街街景》中,照片曝光大約10分鐘,擦鞋的那位男士留下完整而清晰的模樣,成為歷史上現身於照片裡的第一人。圖片來源:Wikipedia

巴黎的死亡與誕生

加斯帕-費力克斯.圖納雄(Gaspard-Félix Tournachon)有個眾所周知的化名「納達爾」(Nadar),他是最早發現肖像攝影能捕捉被拍攝者內在神韻的其中一人。納達爾是諷刺畫家、小說家與出版商,同時也是個攝影師。藉由社交人脈,以及他新發明的棉膠濕版攝影法(wet plate collodion method),納達爾成為最早的不折不扣的肖像攝影大師級人物之一。(棉膠濕版法能將曝光時間縮減到約30秒,遠低於達蓋爾式攝影法所需的數分鐘曝光時間,因此前者迅速取代後者。)

納達爾試驗各種不同打光、背景幕與衣著的效果,並讓被拍攝者處於較輕鬆不拘謹的氣氛裡,於是他能用這種新攝影技術來捕捉照片人物的某種內在人格特質。他為小說家夏爾.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大仲馬(Alexandre Dumas)、以及著名女演員莎拉.伯恩哈特(Sarah Bernhardt)所拍的肖像照都是出自他工作室的最佳作品。

圖片依次為小說家夏爾.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大仲馬(Alexandre Dumas)、以及著名女演員莎拉.伯恩哈特(Sarah Bernhardt)。圖片來源:Wikipedia

這種新科技既然出現於歐洲都市化時代高峰期(這股風潮在歐陸吹起的時間晚於英國),那它所拍攝的另一種對象很顯然就會是都市本身。巴黎當時正處於轉變的洪流中心,這股洪流既激進且無所不包,同時充滿毀滅性與創造力。相機被用來記錄一個巴黎的死亡,以及另一個巴黎的誕生。

在這奔向現代的競速裡,每一週、每一週,古老巴黎被摧毀的速度愈來愈快。從1850年代以降,大片大片的市區遭拆毀,由計畫過的市容所取代。這個創造性的毀滅過程被稱為「奧斯曼化」(Haussmannisation),取自喬治-歐仁.奧斯曼男爵(Georges-Eugène Haussmann)這位冷血無情卻又才華煥發的卓識之人,是巴黎重建工程的主導人。這座陰暗潮濕的城市骨子裡還停留在中古時代,人們說無論新鮮空氣或明亮陽光都會被阻擋在外,但這樣的巴黎將被從地圖上抹去。

不過,在舊巴黎隱沒入歷史之前,一位攝影師查爾斯.馬維爾(Charles Marville) 想要把此處彎曲窄巷和搖搖欲墜的房舍記錄下來,這是他從兒時就認得的巴黎模樣(他們家的老屋也在重建計畫中遭拆除)。

攝影師查爾斯.馬維爾(Charles Marville)有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呈現出巴黎的改變的過程。圖約1865年拍攝。圖片來源:Wikipedia

尚未城市化的舊巴黎,是什麼模樣?

當巴黎人口數量飆升超過100萬,當代曼徹斯特或紐約貧民窟所有的各種社會問題也就在此出現。這座都市工業化程度沒那麼高,大部分還停留在中古時代,但它一點也不浪漫,而馬維爾拍下的許多驚人影像,更是讓人完全與浪漫聯想不到一塊兒去。他的後期攝影作品由巴黎古蹟管理部(Paris Department of Historic Works)直接委託拍攝,為原本的舊首都與正在進行的龐大建築工程留下影像紀錄。他有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呈現出改變的過程,老城僅餘破磚碎瓦,新的大都會仍在建設中,尚未誕生。

從奧斯曼的建築計畫裡浮現的巴黎,是一座範圍大幅擴張的城市。差不多有2萬棟建築物被拆毀,新蓋的則約有3萬棟。某些人估計當時巴黎人口已經增加整整一倍,但奧斯曼化的受害者卻不計其數,成千上萬貧窮巴黎人被迫搬離市區,他們的家園被拆除後蓋起政府機關或新的住宅區,後者以中產階級為預設住客,窮人的經濟條件完全負擔不起,於是這些可憐人就被放逐到日漸擴張的市郊。

新都市的模樣就是我們今日所見的巴黎,擁有寬闊大道,以及優雅而造型一致的公寓住宅。是誰為這個重生大都會拍下最動人心魄的影像?答案是納達爾,他走出工作室,帶著相機飛升上巴黎天空。

拿破崙占埃期間,一顆孟高菲熱氣球曾墜落開羅伊茲貝奇雅廣場;但到了1850年代,熱氣球已遠比孟高菲的簡陋設計要可靠得多。納達爾搭乘一顆繫留氣球從巴黎凱旋門附近升空,達到1,600英尺高度,以此為平台拍攝史上第一批空照圖。從空中看見的巴黎成為19世紀現代化最具代表性的影像之一,只有從天上往下看,才能真正感受到奧斯曼這作品的驚人規模。

1858年,納達爾拍攝的巴黎空拍照。圖片來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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