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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擺脫的蟻居輪迴

我們是否曾經問過居民為了什麼住進蟻居房,為何無法離開蟻居房,為何明明有工作,貧窮卻仍然不曾離開他? 我們是否曾經問過居民為了什麼住進蟻居房,為何無法離開蟻居房,為何明明有工作,貧窮卻仍然不曾離開他?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以貧困階層為對象的經濟行為,並非是為了幫助他們擺脫貧困而做出貢獻,而是使「貧困固著化」的產業。是一種利用部分人原本就沒錢又無處可去的處境,只關心如何以不需任何努力的非勞動所得謀取暴利、中飽私囊的經濟型態。在全球受到金融危機的打擊之下,曾經在日本出現的不景氣經濟犯罪,重新在2019年的韓國蟻居村中現蹤。

在這個只有金字塔頂層的家庭、居民,才會被視為社會規範的世界,「蟻居房」只不過是用來呈現居民人生有多悲慘的「貧困素材」。我們是否曾經問過居民為了什麼住進蟻居房,為何無法離開蟻居房,為何明明有工作,貧窮卻仍然不曾離開他?

為數眾多的考試院,至少曾經在司法考試廢止、年輕人不再住進考試院之後博得一些媒體版面,但蟻居村成為沒有發生「特殊悲劇」,就不會有外界人士造訪的「城市孤島」。

問題不是蟻居房,是藉此剝削的租賃行為

蟻居房必須消失嗎?在人類歷史上,「貧困」是從來不曾被解決的難題。也因為我們看待問題的角度是如此單一,最後總是只能提出「是要拆除還是要存續」這種單一面向的解決方法。蟻居房居民的悲慘人生,和利用他們賺取金錢的人必須分開來看,若從解決貧困問題的角度來看,蟻居房並非沒有效用。對沒有能力支付租金的蟻居房居民和街友來說,低廉的租金或「不需要押金」與「有彈性的合約期間」都是重要的考慮因素,但蟻居房卻需要每個月簽約,而且要每天支付日租。

露宿者行動聯盟的李東賢表示:「蟻居房和考試院都是讓人不要流落街頭的『網子』,也是讓他們能夠擺脫餐風宿露的『墊腳石』。」算是肯定部分蟻居房的功能。

「露宿者流落街頭,有辦法一夜之間去申請租房子嗎?我們的行政系統規定沒有固定的地址就無法申租公宅,也因此露宿者會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為了取得地址而進入蟻居房。」問題是利用蟻居房剝削的租賃行徑。

「我不否認蟻居房有其功能,問題是現在的蟻居村並沒有提供適合人生活的環境,房東持續剝削式的租賃行為,利用露宿者的困境謀取不法所得。處在絕對弱勢的居民,總是因為房東或管理人可以用一句『搬出去』,就把他們掃地出門的事情感到不安。即使情況如此惡劣,蟻居房仍然供不應求,最近搬進考試院住的人甚至越來越多。」

蟻居房供不應求、考試院多到數不清,就是2019年大韓民國首爾的現況。

以為只是暫時落腳,最後卻一住十多年

即便如此,為了讓蟻居房發揮適當的功能,人們還是要適時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謂「適當的功能」,指的是即便居住空間大小未達法定標準,但只要能夠扮演適當的角色,便能讓這些每天睜眼就是忙著討生活的人,在沒有押金與合約期限的壓力之下,有一個地方能夠落腳、維持生計,每個月存個2,000、3,000元,期待未來能搬到更好的房子,像是正常承租月租房或申請公宅等正面功能。

理論上是很好,但現實上卻幾乎找不到發揮這種功能的蟻居房,這也是為什麼現在的蟻居房無法讓人「視而不見」,而是希望能夠「徹底拆除」的原因。以2018年為準,首爾市區內的蟻居房居民,平均已經在蟻居房內居住了11.7年。

7年前才30多歲的年輕人李敬秀(假名,43歲),曾有過3年的露宿生活。他曾經待過露宿者中心,最後落腳在永登浦蟻居村。當時他手中足以支配的金額只有13,000元左右(已換算為台幣,下同),房租就要7,100元,他每個月要用剩下的5,900元過日子。當初他在臨時收容中心待了3、4個月之後,便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離開收容中心搬進蟻居房。雖然他至今仍沒有離開蟻居房,過著十分不穩定的生活,但一有了能夠喘息的空間之後,他開始會義務地為周遭的鄰居煮麵。

他的臉上滿是歷盡風霜的歲月痕跡,看起來實在不像才40多歲。因為在街頭吃苦而掉了幾顆門牙,卻因為沒有接受適當的治療,導致他的牙齒非常不好看,這也使他看上去又老了幾歲。2019年4月,原本說好要告訴我永登浦蟻居村「貧困經濟」故事的李先生,過沒幾天就聯絡說得改在距離永登浦站有5站的地方見面。社區裡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在遠一點的地方見面也比較好,李先生補充。

騎著自行車出現,跟我約在永登浦區一間咖啡廳碰面的李先生,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光是今年,永登浦蟻居村就死了5個人」。他告訴我具體的地名與門牌號碼,將在陰暗角落發生的各種不法行徑與暴力行為鉅細靡遺地全盤托出。

專門壓迫殘障者的惡霸

「261之1號最可惡,那棟房子的屋主也住在那裡,但我不知道他是實際的持有者還是代管人。以前那裡住了三個身障人士,他們都是領政府生活補助的人,每個月20號吧,一到那天身障津貼、居住補貼、生活補助就會匯入帳戶,這些加總起來一個月大約31,000元。那個人竟然把身障人士的存摺拿走,一到入帳日就跟他們說『去領錢吧』,然後帶他們到銀行去把錢全部拿走,然後在他們面前一邊分錢一邊說『這是房租』『這是水電費』『這是伙食費』,最後只還給他們大約3,000元。就我所知,永登浦蟻居村內有兩個這種人,雖然詳細的情況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李先生甚至畫出明確的地圖,指出這些事情是在哪棟房子裡發生。幾天之後我去管轄的居民中心向承辦人員確認,得到的回應也相去不遠,承辦人員說:「在這個社區裡其實很常見,只是沒人揭露補助金被搶的事而已。」表示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妳知道更惡劣的是什麼嗎?這些人很喜歡跟殘障者來住,無論是哪個程度的殘障者,多少都能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剝削。如果這些殘障者搬到附近的其他蟻居房,那些房東會想辦法打聽他們搬到哪裡,再把他們帶回去,真的是『惡霸』。我後來真的忍無可忍,就跑去警告對方說『你如果要用這種方式做租賃生意,那我就把他帶去警察局報案,請警察來協助調查』。」

最後住在同一棟蟻居建築的三位身障者當中,兩人因個人狀況住院,一位則轉到首爾站附近的街友庇護中心,才結束這彷彿沒有盡頭的剝削。

在永登浦蟻居村住了7年的李先生,認為自己已經實現某種程度的「居住提升」而自豪。該區環境最差的房間不需要押金,月租是5,700元至7,100元,還算可以的房間則是8,500元至10,000元,也有一個月要價11,400元的好房間。他得意洋洋地說自己住在月租金11,400元的房間。從他當初落腳時只住得起7,100元的房間這點看來,他在這個社區也算是最頂層的人士了。經濟較寬裕之後,他開始照顧起身邊的人,同時也觀察到蟻居村的現實,就是不斷欺壓弱者的「無法地帶」……


好書推薦:

書名:《剝削首爾:是炒房者造成我們的貧窮!寄生下流殘酷史,蟻居村全貌紀實》
作者:李惠美
譯者:陳品芳
出版社:大田出版
出版日期:20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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