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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台灣:加拿大台灣文化節,跨族裔對話的多邊練習

文化工作者吳庭寬與藍雨楨,帶著東港印尼移工的「西拉圖拉米」來到溫哥華街頭展出。 文化工作者吳庭寬與藍雨楨,帶著東港印尼移工的「西拉圖拉米」來到溫哥華街頭展出。 圖片來源:張蘊之攝

今年9月3日至5日,加拿大溫哥華迎來了睽違2年餘的熱鬧夏季。市中心的固蘭湖街(Granville St.)封街3日,這段長達2個街區、猶如台北市忠孝東路東區段的要道,名店、購物中心林立,捷運與公車路線匯聚,在夏季最後一個連續假期,為「台灣文化節」(TaiwanFest)封街,公車也為此改道,為什麼?

最初聽加拿大亞裔活動協會(Asian Canadian Special Events Association,ACSEA)執行長吳權益跟我們描述封街情景時,我有點將信將疑。也許只是繁華街區的某一塊、不會對城市運作造成太大影響的分支路段?畢竟台裔社群在溫哥華的人數相對稀少,易地而處,忠孝東路四段(忠孝復興迄忠孝敦化)有可能為了任何族裔的新住民活動封街3天、車輛改道嗎?

2022加拿大台灣文化節(TaiwanFest)在溫哥華美術館展區的入口意象。圖片來源:Iris Chen攝

從捷運固蘭湖站出口一出來,就會看到印尼移民社群在台灣文化節的展區。圖片來源:Iris Chen攝

你看不懂的台灣文化:台灣文化節為什麼有那麼多印尼元素?

當我抵達捷運固蘭湖站,從月台往出口前進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大吃一驚。固蘭湖站人潮洶湧,出口與購物中心共構,走出購物中心,眼前是一整排時尚敞亮的玻璃櫥窗,各大品牌林立。在原本行車的大馬路上,帳篷一頂接著一頂,印尼傳統音樂甘美朗(Gamelan)叮叮咚咚的樂音、蠟染工作坊、爪哇皮影戲、峇里島傳統黑白格紋的迎賓旗,以及「東港」兩個大字。

為什麼台灣的東港,會和印尼的文化元素放在一起?匯聚在此的這些文化符碼,和台灣文化的關係是什麼?

為什麼台灣的東港,會和印尼的文化元素放在一起?匯聚在此的這些文化符碼,和台灣文化的關係是什麼?圖片來源:張蘊之攝

您可能會理所當然地這樣想:「喔,台灣有很多印尼移工在東港,這些印尼的攤位大概是由台灣的印尼移工和新住民去弄的。」

對了一半。台灣的確有很多印尼移工在東港,而且買了一棟房子建立清真寺。標誌著「東港」兩個大字的裝置藝術「西拉圖拉米」(Silaturahmi)說的就是這個故事。不過,其他的印尼攤位都是由溫哥華在地的印尼社群主持。

2022加拿大台灣文化節「西拉圖拉米」前導影片。

西拉圖拉米:你我相遇,並珍惜彼此的友誼

「西拉圖拉米」(Silaturahmi)這個字源自阿拉伯文,意思是「連結情誼與維繫關係」,這個概念傳入印尼後,經過在地化的轉譯與重新詮釋,成為印尼人日常生活的重要價值觀。吳庭寬與藍雨楨長期紀錄在台印尼移工的在地創作,將印尼移工在東港實踐的「西拉圖拉米」,以裝置藝術的形式在溫哥華街頭再現,展出東港印尼移工用漁港材料製作的清真寺裝飾工藝、與台灣人共組的樂團、參與台灣廟會等影像紀錄。

來參觀的不只是經過的市民,旁邊擺攤的溫哥華印尼移民也會過來串門子。他們觀察到,溫哥華的印尼移民和他們在東港遇到的印尼移工是截然不同的族群。溫哥華的印尼移民主要語文是英語,能將印尼傳統藝術(包括史詩)用英語以溫哥華的當代形式表述,大大降低了讓其他族裔進入的門檻。在「西拉圖拉米」,溫哥華印尼移民第一次聽說母國有許多移工在台灣的東港建立了自己的社群,還創作了豐富的藝術作品,這段故事讓他們感觸很深。

這就是加拿大台灣文化節6年來貫徹的策展模式:「與亞洲對話」。台灣和加拿大都是移民社會,族裔多元、文化樣態豐富,ACSEA每年選擇1~2個「台灣和加拿大都有的」社群進行串連,包括原住民、香港、日本、越南、菲律賓、韓國、印尼和馬來西亞。移民、移工到了不同的國家都會開展出自己新的生命篇章,也會面臨類似的挑戰:適應求存、文化失落與保存、與當地文化混融共生。即使來自同一個國家,擁有相同的文化根源,在移動的過程也都會因為各自的經歷而各自衍化。當擁有類似經驗的人相遇時,這些看似迥異實則共通的經驗,往往就是交流與友誼的起點。

溫哥華印尼移民在台灣文化節中示範傳統童玩的玩法。圖片來源:張蘊之攝

我關心你,即使你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守護的是普世價值

活動前一晚,我去「西拉圖拉米」的攤位幫忙布置,最讓我意外的是溫哥華市民(不分族裔)旺盛的好奇心。本來以為「台灣人的故事別人大概不會有興趣」,奇怪的是,當我們站在街頭忙東忙西,經過的人都會忍不住停下來問詢:「你們要辦什麼活動?什麼時候?有表演嗎?這個活動是關於什麼的?有賣吃的嗎?」

詢問的人絡繹不絕,而且都不是隨口問問,通常一組人就可以問上10幾分鐘,而且交談時是真心在思考自己可以安排哪些時間來參觀,也不吝於訴說他們的經驗與想法。

活動第二天,我有一場街頭演講,當日氣溫陡降至11度,而且下起大雨,仍然有聽眾不畏淒風苦雨前來聽講。在場的一位亞裔聽眾與我分享她的經驗:移民社會中的個體,你、我是哪裡人不是那麼重要,與其去劃分、凸顯彼此的差異,更重要的是認同並守護共有的普世價值,如自由、人權、和平、環境保護、善良、公義,並關懷對方、協助對方解決切身的難題,包括保護對方傳承自身文化的權利。

她的這段分享讓我想起,寫作《台灣,世界的答案:加拿大為何會認為台灣很重要?》時,吳權益在訪問中不斷重申:「保護你,就是保護我自己。」用以說明加拿大社會保障多元族裔各自發聲的原因。當時聽得懵懂,無法想像身在其中究竟是什麼感覺?

「台灣書店」與讀墨線上書店合作,共同展出「南國之風:馬華文學展」。留空的畫框搭配一小段書中文字,讓讀者在空白處釋放想像。圖片來源:張蘊之攝

台灣社會的善良很珍貴,在善良之外,還可以更有自信

以這段時日在溫哥華的體會來驗證,我感受到的是:「不論你是誰,我關心你,並站在你的立場思考你的困境。」當大多數人都認同「關心與己無關的人」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實踐,那麼無論是誰摔跤、誰受困,都會被這個社會接住,那麼自己摔跤的時候,也會被接住。

台灣社會也有這樣的特質。看到有人路倒、看到騎士搬不動機車、看到迷路的陌生人、看到其他國家受災,都很樂意伸出援手,這是非常珍貴的特質。我覺得其中微小的差異在於:台灣人太忙了,沒有餘裕去認識陌生人,只能做到順手能做的小事;要多花一些時間去聆聽對方、理解彼此,並不那麼容易。

要成就一個願意聆聽、同理彼此的社會,要加固的是這個社會的集體自信:我們本來就很棒,當然會做很棒的事情。這些「很棒的事情」不是拿一百分、第一名,要別人說我好棒棒;而是成為一個好人,在「照顧好自己」的前提下,推己及人。

這也是台灣社會原本就具備的文化:你好我好大家好。無論是哪個族裔、社群與文化認同,祈願,你我共好。

旺福WONFU《你好我好大家好》全專輯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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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文化資產課程講師、獨立記者。醉心古代日常小事,靈魂碎片掉在世界各地。中華日報專欄〈魚露與蠔油〉作者,著有《澳洲不思議》、《吳哥深度導覽》、《柬埔寨:吳哥文明的繼承者》、《Lonely Planet IN 台灣》、《Lonely Planet 廣東》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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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文化資產課程講師、獨立記者。醉心古代日常小事,靈魂碎片掉在世界各地。中華日報專欄〈魚露與蠔油〉作者,著有《澳洲不思議》、《吳哥深度導覽》、《柬埔寨:吳哥文明的繼承者》、《Lonely Planet IN 台灣》、《Lonely Planet 廣東》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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