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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學術研究者的AI練習:從寫論文到飲食控制,智慧助理的能與不能

身為學術研究者,批改學生作業時,判斷學生是否有用AI回答,我是這樣做的…… 身為學術研究者,批改學生作業時,判斷學生是否有用AI回答,我是這樣做的…… 圖片來源:Gorodenkoff/Shutterstock

最近一篇《紐約時報》訪問學生使用AI寫作業的報導,翻譯成中文後,重複出現在我的臉書河道上。我自己也有一些使用AI輔助研究與生活、批改學生(可能使用AI)撰寫作業的經驗,想統整起來,寫一篇簡單的回顧。

身為大學老師,怎麼檢查學生用AI寫的作業?

我想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人工智慧來自大語言資料庫,加上轉換人類語言與電腦語言的轉化器。它是一種藉由許多人提問、回答,許多人使用並給予回饋,因而急遽成長的反應式資料庫。以ChatGPT來說,它擅長寫作與呈現資料,也可以用它編寫自動化資料處理來節省工作時間。特別是在翻譯功能上,它比過去的Google翻譯等工具好用許多,還可以幫助分析文法、邏輯錯誤,並且建議不同語氣的修辭。

批改學生作業時,學校系統會出現Turnitin搜尋器顯示的可能抄襲指數。一般而言,學生的作業如果有引用文獻,Turnitin的指數可能是0.xx~4%,不太可能為0。因此一般判斷學生是否有用AI回答,是從檢查這個指數開始。我們並沒有禁止學生使用AI寫作業,但是我們規定,學生必須要在參考文獻中,引用至少50%課程指定推薦閱讀的內容,顯示自己理解與使用這門課堂知識的能力。寫作業前必須先花時間了解作業要求、並且依照指示進行,比方說政策報告(policy brief),我們就希望學生按照我們建議的結構來寫作。

作為批改者,對那些可能使用AI的作業,我會特別注意兩個部分:第一是敘事的邏輯線,第二是引用材料的正確度。正確合宜的引用材料,是做學問的基本功夫。判斷出有公信力、有參考價值、適合所撰寫文件的材料,而且用正確的學術通用方式來呈現,這些正是學生需要學習的能力。再者,可以從學生引用時書寫的語句,對照原文表達的意思,判斷學生是否真正理解作者要說的話,並且忠於原意地傳達,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或者批判。還有,在學生通篇符合程序的文字下,去觀察學生要「說什麼樣的故事」。一個真正好的故事,會有卓越的見解、個人經驗的反思和創意。

見解、反思、創意這3項,正好是人工智慧不能做到的。所以以結果論而言,使用AI可以輕鬆達成一篇中等、可以過關的作業,表現平庸,沒有亮點。但是如果要拿到班級前10%的成績,光靠AI是做不到的。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在與AI連動的過程中反覆檢查AI內容是否正確、實際閱讀理解文獻、檢查引用正確度、判斷引用材料的價值,很可能就會產生牛頭不對馬嘴,或者用棉花棒做棉花糖的結果,因此徘徊在及格邊緣。

相反的,如果學生在使用AI輔助學習的過程中,磨練了這些與AI共作的能力,我並不認為應該禁止學生使用AI。美國已經出現一些逐字逐句讓學生以「填入內容」方式寫作的AI(例如jenni.ai),從正面意義上來看,它讓有表達困難和寫作困難的學生能夠通過這些工具,順利寫出一份可以跟其他人溝通的文本。雖然這樣的工具無法提供個人化的風格(style),但事實上許多文件(例如實驗報告和政策匯報)也不需要個人風格。

如果學生只是把題目丟給AI、複製貼上、不驗證內容,那寫出來的東西,就會徘徊在及格邊緣。圖片來源:GaudiLab/Shutterstock

讓AI成為學術生產的助理

我個人利用AI作為生產力工具,主要是用在檢查錯誤、修飾表達方法、匯整段落和查找文獻資料。我用Elicit、Consensus代替我原本會從整個Science Direct、Scopus或Web of Knowledge用關鍵字去查找資料的做法,比較省時省力。不過AI不懂學術發展的思想史與思潮影響,倘若你是做跨學科、跨領域的研究,可能會發現指令上需要更細緻處理,不然只有2、3成的內容可用。

此外,因為理解這些資料庫相連的原理,我更珍惜田野訪問期間從地方圖書館、文獻檔案和個人出版收集來的資料,並且積極引用它們。Chat GBT-4o、Claude等AI在輔助閱讀上也可以加快速度,比起過去先讀書評再讀書的取巧方式,我覺得AI提供了另一種方法,值得一試。時間本來就不夠用,在「不出版就衰亡」的百花齊放時代,當代做學問要讀的書比100、200年前要多太多了,一些荒腔走板的出版內容也多很多。

簡單來說,我的心態是老闆,AI是我的助理,我隨時有靈感,可以丟工作給它、催它、檢討它提交的工作成果,我們一來一往磨出的工作成果,也是由我負全責。我的這位「助理」除了比我會寫制式文章,它還能很快幫我查詢、試做不同研究方法,在精進與探索新的研究方法上,我靠它學習到很多新的事情。

藉由書寫這篇回顧,我其實也想提出一個問題,那就是AI究竟能不能做到保護隱私。以我的立場來說,我是一個做大量訪談和田野參與觀察的人,大樣本(超過100人)的資料,我會使用NVivo來分析;小樣本的資料,我習慣自己用筆記做編碼,再整理成vignette或者excel表格。我雖然讓AI分析我自己寫的文章,但我不會把訪談的原始資料輸入或上傳到AI,因為我在收集資料時已經做了管理與使用的保證,並且信守我在倫理審查過程中對委員會承諾的內容。

我認為,研究的倫理審查和文章發表,需要增加使用AI的免責聲明,放在研究方法或是註腳都可以。在台灣與AI相關的立法已經展開公聽會程序,我也很希望了解這個生產力工具究竟有哪些風險,可能會損害資料當事人的權益,以及這些風險與背後運作方式的關聯。

ChatGPT給我的生活協助

最後我想提幾件AI成效卓越的運用經驗。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我的「助理」主要是Chat GPT。我拍攝陽台上受到蟲害和枯萎的植物照片給它,和它對話,了解我可以怎麼對症下藥處理這些問題,最後成功救回了我的堇花。做飲食控制時,它可以給我一些我聽過但還沒試過的食譜讓我嘗試,變化新的菜單,但繼續往健康方向調整。

我回台灣的時間還不是很長,經常聽到一些新字,我也會用它來了解這些字彙的意思。比方說我前陣子在路上剛好遇到有人發傳單,上面寫著「抵抗綠共,中國國民黨政策說明會」。我不知道「綠共」是什麼,於是問了ChatGPT。以下是它的回答:

內容

「綠共」是一個近年來在台灣社會與網路空間中出現的貶義詞,結合了「綠」與「共」兩個字,通常用來攻擊或詆毀某些政治立場的人。

詞源解析:

  • 「綠」:指的是台灣政治光譜中的泛綠陣營,主要是民主進步黨(民進黨)及其支持者,泛指支持台灣本土化、台獨、進步價值等立場的人。
  • 「共」:是「共產黨」的簡稱,常見於「中共」或「中共政權」的用法,帶有中國共產黨的極權、壓迫、統戰等負面聯想

「綠共」的涵義與用法:

  1. 貶義用法(主流):
    • 常由立場較偏深藍或統派者使用,用來批評民進黨或其支持者表面反中、實際操作卻類似共產黨作風,如:壓制言論自由、意識形態過強、政治鬥爭等。
    • 有時也暗指民進黨政府的威權傾向,或是將政治對手妖魔化、打壓不同意見。
    • 例如:「民進黨現在這樣搞,根本就綠共,不容許人民說話。」
  2. 另類用法(稀有):
    • 少數人可能用來批判某些自稱進步卻容忍或模糊對中國立場的人,如:自稱左派但對中共侵害人權視而不見。
    • 這種用法在台灣較不常見。

與其他術語的關聯:

  • 中共同路人」:與「綠共」不同,這是用來指責對中共立場模糊或友善的人。
  • 塔綠班」:另一個用來形容民進黨或其支持者極端、狂熱、類似宗教信仰者的貶義詞,和「綠共」類似地帶有諷刺語氣。

評價與使用建議:

  • 這類詞語帶有高度意識形態對立與仇恨語言色彩,並非中性詞彙。
  • 若用於公共討論或學術分析時,應該避免使用或加以說明其偏頗性,以免誤導或強化對立。

其實我認為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還有比較主流的保守主義跟自由主義都是政治思想,跟與台灣早期發展比較相關的三民主義,一般人應該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因為這些「主義」代表的是一種思想,一些道德原則的主張,和世界觀、認識論的特質。一個團體要被稱作是共產黨,它應該要具備資產階級鬥爭與唯物主義的性質。如果說它受到共產主義思想的影響,那麼基本上它應該非常強調無私有制與齊頭式的平等。中國共產黨受到馬列主義的影響,已偏離了原本的共產主義,它本身也變成一種獨特的、為了維繫權力控制而存在的永恆執政黨。法西斯則是一種極右翼的思想,它跟共產主義剛好是兩個極端。倘若法西斯真的已在台灣實現,那麼不會有預算亂刪、國會半夜開會跟憲法法庭癱瘓的問題。這些語詞的誤用讓我感覺到很疲勞,看到有許多人去接受和沿用這些張冠李戴的語詞,也讓我很擔心。

解嚴也超過40年了,人們不應該對於共產主義或者某某主義還保有無知或者刻板印象,如果我們的祖先曾經參與戰爭、流亡和在異地生存是為了爭取更好的發展,那麼那個發展也應當包括擁有自由思考的心靈,和對未來保持希望而不是恐懼的心情。

有些離題了。最後我想分享一個AI助理也能幫上忙的地方,那就是在手機裡裝上AI,在遇到不尋常的事情時描述給AI聽,問一下「這合理嗎?」或許能夠增加不受詐騙侵犯的機率,推薦各位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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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汝羽,臺北中產家庭出身,讀過且喜歡經濟學、社會學和人類學,教了幾年語言和文化之後回到學術研究的脈絡處理環境變遷、資源政治、主體性與霸權問題。我的研究關注移動性、結構暴力、邊界與權力、物與情感,特別是國家、個人、控制遷移的現象。我感興趣的地理範圍從喜馬拉雅和印度,拓展到中亞、北極圈、美洲和撒哈拉以南的高地與(前)牧人。說故事的練習讓我不斷反思,也幫助我的中文不要退步。我在文中所分享的視角與經驗,是希望對讀者有幫助。歡迎來信指教:[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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